众享摸着自己的脖子,一脸焦虑:“我的项链…”他转头望望远处的草地,向那里跑去。
“我的项链…。”众享低声说着。他跑得太快,几乎摔倒。
欧阳坷急忙跟在他身后。
“不见了…。不见了…”众享跪在一大片长得高高的杂草丛中,着急地寻觅着。
他不断拨开乱草,对草锯在手上造成的割痕视而不见。欧阳坷看他在草丛中全心全意地寻觅,忽然想起海边秋季那片枯黄的草地。
那天,当他把李为令给众享的首饰盒扔掉时,众享也曾这样焦急地寻觅。
那是第一次,欧阳坷对众享发火。
那天,他扔下跪在草地中的众享,喝了一晚的酒。
凌晨时分,他回到房中,对众享说:我已经没有勇气坚持。
他想起那一夜又是缠绵的一夜,但是,他第一次,在众享醒来前,悄悄离开。
没有亲吻,没有告别。
遗弃般的离开…
如果没有欧阳坷,众享会更幸福吗?
如果没有欧阳坷,众享会少受多少苦?
例如,李为令…
周围的小朋友都靠过来帮众享寻找他的项链。小小身影在草丛中若隐若现。
众享摸索着,他的眼光掠过每一根草、每一块泥。
“在哪里?…。在哪里呢?…”
欧阳坷也跪下来。
他的心象死了一样。
他爱着众享,可是众享已经不再爱他。
他跪在草地上,为众享找寻着项链,象是已经找不到别的方法,表示他心里的愧疚。
或许他需要找一样事,来缓和心底的痛楚。
至少,他现在和众享做着同一样事情,跪在同一片草地上。
至少,一抬头,就可以看见彼此的身影。
欧阳坷抬头,他看见众享。
众享弯着腰,咬着唇,他的目光,不在欧阳坷身上。
欧阳坷想走过去,想拥抱他,不过是几步路,却已经没有力气迈出去。
众享说:我已经不再爱你。
众享说:爱你的勇气和坚持,已经消散在风里狼里。
欧阳坷连叹息的勇气都已经失去,他感觉自己已经死了。
他想起众享的拥抱,曾经是那么的炽热。紧紧拽着他的袖子,脸深深埋在他的胸膛里,象恨不得从此就窒息于此。
欧阳坷难过地握拳。
他想他应该离开众享的世界,他想他没有资格留在众享的生命里,可他没有力量,站起来朝门外走去。
悲伤地别过头去,却意外发现在阳光照耀下微微闪烁的白金链子。
欧阳坷走过去,将这条众人都正在寻觅的项链从草梗上取下。
仔细望时,人已经怔了…。
普通的白金链子,很细很细。
欧阳坷的目光停留在坠子上。
项链的坠子,不是金,不是银。
是琥珀,人造的琥珀。
那种将小东西放在里面,外面浇上人造琥珀液的人造琥珀。
在这块晶莹的淡黄琥珀里,有一朵野菊。
小小的、枯萎的、随处可见的野菊。
欧阳坷已经痴了。
他修长的手指触及琥珀,象触及某人脆弱的心灵。
野菊…
天下千千万万的野菊,欧阳坷知道这是哪一朵。
他记得…
那野菊盛开的地方。
…。我想我爱上你了。
…。爱上我的人每天都有。
他把那朵野菊递上。
有一个男孩,说着尖刻的话,却伸手把野菊拈在手里。小心翼翼地,好像那是他的生命。
…以后还会送吗?一天一朵哦。
…太贪心了吧…
那日夕阳斜照,微风抚过两人贴在一起的头发。
那日青翠草地上,遍开的野菊随风波涛般轻轻起伏。
那日的欧阳坷…。那日的众享…。
欧阳坷的泪已经滴下来,染湿手中的琥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