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行}}

野去酒逢醉宋友，家回牌匿笞金哥。倦哉饮绳床卧，试间常娥奈我何？

月如何其月未过，谁将晶饼挂银河？清陰隐隐移山岳，素魄迢迢鉴鬼。

楼榭胖云情厚，柳锡梅银风力虚；六霏霏魃死，接桴而鼓乐关睢。

于冰：“此首越发讲不来，还求先生全讲。”先生喜极，笑：“首句言雪纷纷如面如粉，若天挝以撒之者；际此佳景，则夫妻父可及时晏乐，庆贺野居矣。二八者，是十六文钱也；四三者，四十三文钱也。言用十六文钱，买烧酒一斤；四十三文钱，买一只；斤未尽，块无余，言予家皆酒量平常，量有余耳。中联言云势过厚，雪极大矣，致令楼可，榭可即胖矣。魃者，旱怪也；雪盛，旱魃死，不能肆于夏间矣。桴者，军中击鼓之；《关睢》，见《诗》首章；兴下文“君好逑”也。予家虽无琴瑟，却有鼓一面，又兼夫妻静好之德，援桴而鼓，亦可代琴瑟而乐《关睢》矣。第四首是“月”诗上写：

今夫恶千古，书无名者，亦椎此臭屈而已矣！视之弗见，听之则

也也何由名？为其有味而无形。臭人臭己凶无极，之鼻端难为情。我尝静中溯源，本于一气寄丹田；清者上升浊者降，积怒而始鸣焉。君不见妇人之鬼如鼠，小大由之皆半吐；只缘廉耻胜于金，以故其音多叫苦。又不见壮士之猛若，惊弦脱兔势难留；山崩峡倒粪，十人相对九人愁。吁嗟臭谁作俑，祸延坐客宜三省。果能改过不号啕，也是文章教尔曹，叫天重英豪！若必宣无底止，此亦妄人也已矣。不啻若自其，予惟掩鼻而避耳。呜呼！不之地腥且膻，何事时人少年？请君咀嚼其肚馔，须知不值半文钱！

于冰一边看，一边笑，浑战。看完拍手大笑：“先生风雪月四诗，总要让此为第一，真是之至而无以复加者；且将‘杜撰’二字改为‘肚馔’，巧为关合，有想非非之妙。敬服！敬服！”先生见于冰极的赞扬，喜得挝耳托腮，指着臭诗：“此等题最难着笔，不是老拙夸，如年台等少年，只怕还梦想不到，总能完篇，亦不能如此老卓。”于冰大笑：“信如先生言，实一字也不！”先生得意之至，把两只近视笑得止留下一线之滴，掀着胡：“年台见予诗，便目神怡如此，若读予赋，又当何如？”于冰惊笑：“怎么一诗犹不足以尽其辜，还有一赋？越要领教了。”先生笑嘻嘻的将一本拿起，用苏人读书腔：“年台实可造之人也，予不能韫椟而藏诸（珠）。”原来近视看诗文最费力，这先生将一本赋掀来掀去，几乎把鼻孔磨破，方寻得来，付与于冰。于冰接来，笑看上写：

可解识，愿闻次联中联之妙论！”先生：“‘蜂挂蛛丝哭晓，蝶衔雀拍幽香’，言蜂与蝶皆英，采香之也。蜂因而误投罗网，必宛转嘤唔，如人痛哭者焉，盖自悲其永不能晓也；蝶因采而被衔雀，其翅必上下开合，如人拍手者焉，盖自恨其终不能嗅幽香也。这样诗句，皆从致中和得来，能细心贴，将来亦可以格矣。中联‘媳钗俏矣儿书废，哥罐闻焉嫂伤’，系吾家现在典故，非托诸空言者可比。予院中有儿，媳采取而为钗，于髻边，俏可知矣；予少壮人也，而至于废书而不读；予家无瓶，予兄贮于罐而闻香焉。予嫂索恶眠卧柳之人，预动防微杜渐之意，随以木伤之，此皆借景言情之实录也。开元系明皇之年号，河乃潘岳之洽邑；结尾二句，总是极称予家草木之盛，不用学明皇击鼓，而已胜河一县云尔。于冰笑：“伤二字，还未分析清楚，不知的是令兄，的是瓦罐？”先生：“善哉问！盖罐耳。若家兄，是泼妇矣，尚有形于咏者哉？”又看第三首是“雪”诗：

天挝面粉散吾庐，骨同庆野居；二八酒烧斤未尽，四三煮块无余。

于冰看完，笑：“先生诗才妙，不但常娥，即小生亦无可奈何矣！惟中联‘酒醉宋友’、‘牌笞金哥’二句，字意未详。”先生：“此一联虽两事，而实若一事：言月明如昼，最宜野游，于宋姓友人相逢，月下饮，予至醉而止；予此时酒醉兴（阑），可以归矣。金哥者，予家典童也；合同外边匪类斗牌，见予归家，而匿其牌焉，予打之以明家法，盖戒家不齐，则国不治；国不治，则天下亦不能平。所关岂浅鲜耶？播诸诗章，亦目惊心之意耳。”于冰：“合观诸作，心悦神怡，信乎曹建之才止八斗，而先生之才已一石矣！”先生乐极，又要取他著作叫于冰看。于冰：“小生连日奔波，备极辛苦，今承盛情留宿，心上甚是激，此刻已二鼓时候，大家歇息了罢，明早也好上路。”先生：“予还有古诗、古赋、古文，并词歌引记，正与年台畅悉通宵，闻君言，顿令一片胜心，冰消瓦解。”于冰：“先生妙文，绝千古，小生恨不能夜以继日，奉读观止矣。日后若有相会的日，再领教罢！不知今晚就与先生同榻，或另有房屋？”先生怒：“富贵者骄人乎，贫贱者骄人乎？今文心方，而拒人睡，岂非犬之异之，之异人之乎？”于冰大笑：“小生实困疲之至，容俟明早请教何如？”先生：“宰予昼寝，尚见责于圣门；年未及四十，而昏情如此，则后生可畏者安在？”于冰见他神俱厉，笑：“先生息怒！非冷某不先生佳作，奈学问浅薄，领略不来；烦先生逐句讲说，诚恐过劳。”先生听见要看他文，又怕劳他讲解，且言语甚是温和：自己想了想，是错怪了人了，立即回转怒面，笑说：“适才冒渎年台，甚勿介意。学不厌，教不倦，予与孔先后有同心也，”言罢，又向匣中取四大本，每本有八寸来宽，六寸余厚。于冰暗笑：“这四本不下数十万言，不知胡说的都是些什么？”于冰接过来，掀开看见一本是赋，二本是五七言诗，三本是杂著、四六词歌、古文之类，四本通是古风，长篇短作不等。猛看着一题，不禁大喜：“此开辟以来未有之奇题也。”原是一首“古风”上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