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西凤”惊问:“原装的?你哪来这么高档的酒?”也是的,连队里的人即使想买散装的两块二一公斤的白酒,也得求到连长指导员门上,批了条,到加工厂仓库里去领。这已然是相当难得了。有人偷喝掺水的酒精。三角庄子分场的卫生员好些年来一直这么干。后来让他们的会计告发了,还给判了刑。
“人家喝剩的,咱们扫尾。”齐景芳笑道。说着便斟了三杯。一杯满。两杯不满。把那杯满的递给谢平。她知道他能喝。她姐夫请他到家里来过。那晚上,一老
一少在电灯下喝得还满滋润,把齐景芳跟她姐姐都看愣了,直乐。
“园林队要提拔秦嘉姐当妇女队长了。祝你们二位高升。”齐景芳端起自己那杯一口干了。白皙的脸庞立时潮红了,眼珠湿湿地亮。
“别瞎封官!”秦嘉沉静地笑道,‘他们调我去学习…“
“学习?哪儿?”谢平放下酒杯问。
“你不知道?”秦嘉意外地反问。
“不知道。我们这些乡野之徒哪里知道你们场部的事…”谢平笑道。园林队属场直单位,故有“朝野”之分。
“行了,你就只顾自己那青年班的一块天地了。把大家伙儿都忘了!”秦嘉狠狠地啐他。
谢平赧然地低下头去抿了口酒。过一会儿,等秦嘉不那么记恨他了,又去问:
“说嘛,咋回子事?”
“场里在上九里分场办了个干训班。培训一批人将来当连队的会计、统计、文教和副连职干部。点到我了。还点了一批上海青年…”
“多少?”谢平急问。
“多少?”秦嘉回头去问齐景芳。齐景芳在场部人缘极好,消息也灵。
“七十来个吧。”齐景芳合上两只指尖,捏起一块豆糕,慢慢嚼着。
“七十来个?!”谢平惊喜。
“先别太激动。激动要变长方形。这是件好事。但马上要带来一系列新问题…”秦嘉的脑袋里有个“逻辑机”什么事上那儿一转,一正一反,咋咋咋,就给弄出几条来了。她老说谢平:‘你嘛,太容易冲动。我嘛,太理智。老师就说我不能成为斯坦尼的好门徒。你应该学戏去的。我真替戏剧学院可惜,没招到你…“
“你担心这七十多人一走,剩在连队里的四千多人就会波动!”谢平紧着问。
“这七十多位全都是青年班的骨干。百分之七八十的班长都要走。”
“动了这七十,晃了那四千。这倒是不能不考虑…谢平端起酒杯。这回没抿,只是闻了闻。他不舍得一口接一口地喝。
“得赶快想个办法。中队长。”秦嘉催促道。
“倒是不能等闲视之…”谢平眼前浮起昨天他离开试验站时,青年班那一排失神的黯淡的眼睛。他想了想,说道:“先把各青年班的现任班长、骨干找来开个会,凑凑情况。”
“要快。得赶在这次大调动前…”
“你什么时候去上九里报到。”
“今天。”
“那怎么来得及?”
“他们叫我当干训班班委。叫我先去几天,帮着于点杂务。大批人马的报到还在以后呢。”
“这就行了。这件事交给我。”
“也只能交给你了。也应该交给你。”
“把他们找到场部来碰头,我给你们找地方。管吃管住管招待。”齐景芳说道。
“我们今天找你就为这事。”秦嘉对谢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