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拿起对讲电话的第一句便问:“怎么没把孩子带来?”
孙鹏妻子神色反常,看了孙鹏一眼,欲言又止…
入监教育分监区白天
负责送饭的犯人抬着午饭从食堂走进了筒道。
监号里,会见回来的犯人们彼此相看着亲属带来的生活用品,交流着见到亲属的感觉——家里有谁来了;孩子还叫我爸爸呢;我妈是从天津赶过来的,早上五点就出门了,等等。
刘川依然弓身坐在板凳上,对身边的声音充耳不闻。
监狱大院白天
第三批会见的犯人被带回来了。很奇怪的是,孙鹏把那一包被褥又抱回来了。
入监教育分监区白天
孙鹏随队回到监筒,回到监号,他并未像其他犯人那样,饭前彼此聊聊家里的情况,他进了监号就坐在自己的板凳上,脸色阴沉地一言不发。班长小心地看他,又看看他床边的那包被褥,那样子是想问问他怎么又把东西抱回来了,但知道这小子太浑,脸上的神态也正拧着,所以犹豫了一下没问。
刘川和孙鹏一样,也坐在板凳上一动不动,因为齐队长说去给他问问,所以他还在一根筋地等着齐队长过来叫他,所以也没注意到孙鹏的反常。
开饭的时间到了,能听到筒道端头午饭抬过来的声音。刘川听到值筒的杂务呼喊一班打饭的声音,但他依然在等,他明明知道队长不会再来喊他出去会见了,他明明知道季文竹不会来了,可他还是像抽了筋骨换不了姿势似的,僵直地坐在板凳上等着。
外面叫到六班的时候,班长叫大家拿好饭盒起立站队,刘川的胳膊腿都不听使唤了,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是怎么走到门口站队的。外面在叫他们七班了,大家鱼贯走出监号,成一列纵队走向筒道端头。今天吃的是鸡蛋汤和肉龙。鸡蛋汤由杂务负责给大家盛,一人一大勺,肉龙自己拿,吃几个拿几个。刘川木然地打完汤,拿了一个肉龙,站在旁边的齐队长像是刚刚想起来似的,叫住他说:“刘川,刚才我给你问了,今天你们家人没来。”
刘川一手端着汤,一手拿着肉龙,愣在盛肉龙的箱子前,有点傻掉的样子。这时,分监区长杜剑走过来了,说:“刘川,我跟王队长说了,你女朋友我们找过了,没找到。今天王队长没告诉你吗?”
刘川愣着,没答话。
齐队长对杜剑说:“王队长的小孩生急病了,今天请假没来。”
杜剑点头,问:“啊,小孩生什么病了?”又见刘川还站着不动,便说“你回去吃饭吧。”
齐队长和杜剑说起了王队长小孩的病况,刘川机械地转身,咣的一下,撞上从他身边路过的孙鹏,他手中的一饭盆鸡蛋汤,一大半洒在孙鹏的前襟上,孙鹏刹那间叫了一声:“嘿!”刘川连对不起都忘了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步伐迈得虚虚飘飘,恍惚着继续往监号走去,耳朵里似真似幻,听见齐队长在身后叫他:“刘川,你洒了人家一身怎么连声对不起都不说?”
刘川站住了,看着齐队长,嘴巴张开了,却没能说出声。
杜剑走了过来,站在刘川和孙鹏之间,严肃地说:“刘川,现在你把《罪犯改造行为规范》第四十九条,全文背出!”
打饭的犯人们全都停止了动作,目光迅速地向刘川集中,刘川把头略略低下,这个动作或许表明,他已被杜剑严肃的口吻威慑并且唤醒,尽管依然神不守舍,但终可张嘴出声:“第四十九条,有…有求于人时,用‘请’‘您’等敬词;有愧于人时,用…用‘对不起’‘请原谅’等歉词;有助于人时,用‘没什么’‘别客气’等谦词…得到别人帮助时…用‘谢谢您’‘麻烦您了’等谢词。”
杜剑说:“对照《规范》第四十九条,你做得怎么样?”
刘川把头彻底低下,说:“不够。”
“是不够,还是根本没做?”
“…没做。”
“没做怎么办?”
“…下次改正。”
杜剑见刘川每答一句,都慢了半拍,不情愿似的,不由厉声喝问:“那这次怎么办?”
刘川不知说什么。
杜剑:“让你说声对不起,说声请原谅,就这么难吗?你比孙鹏、比大家,都特殊吗?你觉得你比大家特殊吗?”
刘川这才抬起头,看了孙鹏一眼,说了一句:“对不起。”接着,又说了一句:“请原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