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的诘问终于涕泣而：“你，你已经嫁人了吗？你已经结婚了吗？”

周欣到谷家来，是来看她妈妈。

在周欣走谷家门的时刻，余阿姨也正拎着为纯好的饭菜，走三号院的大门。几乎同一时刻，李师傅带着方圆和金葵快步走医院，直奔纯的病房。金葵与纯分离不过短短数日，彼此的煎熬恍如隔世。金葵走病房后直趋床前，俯抱住了她奄奄一息的人。

“老方！”纯的吐字在此一刻忽然清晰：“…去找老方…”

谷说还是我送吧，我有车你打什么车啊。周欣说真的不用，谷我没有理由欠你太多！

纯醒来后睁看到的第一个人，是李师傅。

周欣摇：“这是我第一个家，是我刚刚建立起来的家，我不想就这么完了，我要保住它。我会保住它的。”

他们没有松开对方，拥抱始终难舍难离。金葵的哭声随着她的回答，让床边的护士为之动容。

谷也没多说话，整个早上他一言不发。

这是一个无言的时刻，连哭声都显得多余。站在床边的方圆和李师傅，以及一位正准备测试温的护士，一起目睹了这个动人的场面。他们看不见这一对年轻恋人贴的面孔，只看得见他们抓住对方的双手，看得见他们彼此用力地给予…没有人扰他们，他们肩的微微抖动，释放着他们压抑的恸哭。

老酸不甚明了地看一谷，顿了一下，试图最后努力：“你家里的事…我们能帮你什么吗？”

余阿姨拎着那只保温饭盒也回来了，她和周欣几乎同时走病房。她们走病房时一个护士正在为

“…去，去找金葵…”

纯就躺在旁边的病房里，神志昏昏，老酸确实都看到了，但他还是晓以大义：“你有困难画坊可以帮你，大伙都可以帮你照顾纯。听说你新请的阿姨是专门会照顾病人的…关键是你不去这个奖就不一定拿得到了。这个奖不光对你，对咱们画坊也是非常…”

，或者，那其实是一掩而不发的怨恨。

“是我和王苦丁吗？”金葵抬起了，激动拦截了悲伤：“我说过我和他照过相的，就在苦丁山小镇的照相馆里。纯你真的认为，这个世界上人人都不讲真话了吗？”

纯说他什么都不怕了，这也是真的。对于一个垂死之人，已经无须担忧世俗的忌讳。尽他并不知，他的妻此时已经回到医院，正朝着病房的方向大步走来。

谷背脊僵，站在门，一动不动。周欣从他边走过，走门去。谷没再跟上，也没再发任何声音。

谷已经走到门，已经把门拉开，他背对周欣，严肃地说：“你不必用这客气的方式和我保持距离，我明白你对纯的心情，我也理解你对家的责任。我是个明事理的人，在你不需要的时候，我不会向前多走一步。”

她的妈妈还是原来的样，在阿姨的照顾下能吃能睡。周欣一看到母亲如孩童般单纯的面庞，心里就安定了许多。那天上午她躺在母亲床上，蜷在母亲腋下，疲倦地睡过去了。谷本想和周欣好好谈谈的，这里没有外人，倾听的怀抱时刻在这里敞开。这里也是周欣的家，一切心酸苦闷，都可以在这里表达。谷站在那间大卧房的门，他看到他一直等待的倾谈者，已经像婴儿一样酣睡在母亲的怀里。谷只能无奈地与周欣的母亲对视，周欣母亲的目光则一团涣散，谷都不知她是不是看到了他。

周欣在谷家一直睡到下午五，醒后她帮阿姨喂母亲吃了晚饭。又借了谷的手提电脑，说是要拿去看纯愿不愿玩久游网的舞蹈游戏。她离开谷家时谷执意用车送她，她执意不肯，她说我打个车就行很方便的。

纯断续发了声音，尽轻如耳语，但李师傅还是担心隔墙有耳地看了一后。他的后，余阿姨正提着保温饭盒走门去。

而在这个时辰，纯醒过来了。

他贴近床，声音同纯一样微小。

天亮以后，余阿姨从三号院赶回来替换周欣，谷在她之前已经赶到医院。和谷同来的，还有独木画坊的老酸。他们在病房外面的一个角落里，和周欣谈开了事情。

“我看过你的结婚照，”纯的疑问，需要力发全，他的膛因此而剧烈起伏，他的面容因此而微微抖动“…那个男的，是谁？”

在周欣离开医院之前，纯始终睡着。周欣把一应事务嘱咐给了余阿姨，然后坐了谷的车，和谷一起奔谷家来了。

李师傅靠近纯，他觉到纯嘴翕动，像是有话要说。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人在说谎，但我知你是真的，所以我什么都不怕了。”

纯用枯瘦的双手抓住金葵，泪和喜鼓动了也耗光了他的气血，他用最后的力气表达了信任。无论他和金葵任何一人，信任在此时无比珍贵。

“我不会和任何人结婚，我只要和你结婚！我只要和你！”

老酸言又罢，周欣的脸，与她当初决定结婚时的凝重，几乎相同。这脸老酸见过，所以他把下面的劝导，全都咽回去了，没再多说。

他们谈的还是那个五人展的事。老酸说：这次是先外后内。先在香港日本展，然后回国再展。这次日本国立术学院答应给你颁一个青年文化使者大奖，这个奖每年只有三个名额，面向全球最有潜质的画坛新秀，在亚洲术界更有大师摇篮之称。这次你要真拿了这个奖，不仅对你个人，而且对咱们独木画坊，都是一件里程碑意义的大事，咱们得在国内外的媒上好好宣传一下。

“我到哪儿去找金葵？”

老酸说的这个奖项，周欣早有耳闻，不过老酸这次说得更加，更加确定。她抬去看谷，谷也在看她，神态非常关注。她低想了一下，对老酸说：“我走不了，你也看见了，我人病成这样，我走不了的。”

老酸的话还是被周欣打断了：“老酸，我对不起大家，在关键时刻又掉链。现在我家里了事，了事…我一走，这个家就散了。我现在也只能先顾家了。”

周欣在谷后，语调同样严肃，她说：“谢谢你谷。现在，我除了谢谢二字，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