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日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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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节(2/2)

在他走房间去灯的时候,她听见从房里边传的他的声音。这个短暂的时间给了她勇气和清醒。她突然觉到害怕,害怕消除了痉挛的发呆状态。她像闪电一样又从楼梯上跑了下来。她在丧失理智的忙中没有细看台阶,只是快跑,赶快往前跑。她还觉得,仿佛听到从楼上传来的他的声音。但是她本不愿意再去思考。她只是跑呀,跑呀,毫无停顿,一直向前。一烈的恐惧在她心里清醒起来:他可能追随而来;还有自己很可能回到他那里去。她跑了几条街远,到到个陌生地方的时候,才长气,站住了脚。然后她就慢腾腾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他对她说了几句话,几句柔情意的话。在这一瞬间她几乎又喜他了。他讲话是那么诚心实意,温存贴。但是当他更牢地抓住她的胳膊,靠着她毫无抗拒的,温柔可的时候,她那模糊的恐惧就又来了。这次恐惧比过去的更令人昏迷和可怕。她觉得仿佛心里的声音突然被松绑了,正在大声对他恳请和乞求他放开她。但是她的咙是无声的,沉默的。她半无意识地挽着他的胳膊走森森的大门。她心中有听天由命的痛苦,十分沉,以致她再觉不到那是痛苦。

艾利卡躺在她昏暗舒适房间里的沙发上,一扎在靠垫上哭起来。她觉得没有泪,但是她又泪在往内心里泪泉涌,怨诉不已。有时候她突然啜泣着全打起冷战。她觉到:那充满痛苦的几分钟对于她如何成了重大事件;随着第一次重大的失望,悲伤如何在毫无猜疑地行倾诉衷的内心饮。其实她的心在胜利地颤动,因为她的逃跑在最后的关键时刻成功了。但是这不应当成为明亮而且闪光的喜悦和乐,而要它如同是一场痛苦那样一直没有声音。这是因为有这样的人,重大事件和普遍震撼人心的重要事件都会拨动他们心中藏的痛苦和切的忧伤的琴弦。那琴声超过其他声音,透忧郁,而且洪亮急迫,使其他情绪都会无我地合于其中。艾利卡·埃瓦尔德就是这样的人。她为自己青好的情而悲伤,如同一个贪玩而迷路的孩。她的内心也到羞愧,烈的,火辣辣的羞愧,因为她像个哑一样,惊慌失措地逃来的,而没有坦诚相待,冷静地,以一他必定会顺从的严肃的骄傲对他个明白。现在她回想起他和她的情时既怀有很愉快的痛苦,也怀有烈的恐惧。然后一切景象都又来了,混杂错。但是这些景象都不再明朗快,而是笼罩在忧伤回忆的昏暗影里。

现在他们站在走廊上。她知,这是在他的房间的门前…

突然他站住了脚。她立即警觉和恐惧起来。他们现在是在他住的房前边。她的心脏有…分钟停止了动,平静了,完全不动了,但是随后又动起来,急速而且狂,在突突的恐惧中加快速度。

但是在这并肩挽臂而来的两人中间依然存在着冷酷而钻心的沉默。艾利卡本想把自己的胳膊来,但是她的四肢好像都失去了一切活动能力。只有两只脚以单调的匀速形式向前移动。她的思想愈来愈加混,正如同带有巧锋利倒钩并且烧得炽的箭在她脑里互相猛。无力的恐惧和绝望的顺从在她的思想上形成了堆积得不断增厚的乌云。她嘴上只是在不停地祈祷前的这一切赶快成为过去,现一个大的,模糊的,没有痛苦的空虚,让她没有觉,也不必多想,来个突然而直的终止,就像从恶梦中清醒过来那样…

如何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她是怎样在神经承受不了的情绪的作用下作许诺的;还有她心中是如何全力行着斗争,反对刚才同意的情。但是她这些话都没有说声音,都只是她的内心在黑暗中因张和折磨加重的痛苦受,因此也没有使她得到解放。模糊不清和忧虑不安的回忆像是遮蔽成黑影的翅膀一样轻轻飞掠过她的内心。她一再想起来一个故事,一个关于曾经与她一起上学的姑娘罕见但又很平常的故事。那姑娘委于一个男人,于报复和愤恨又与另一个男人相好,后来又与另一个男人,但是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要这样。恋像一场天昏地暗的风暴那样穿过了她的生活。艾利卡每逢想起她来就不寒而栗。她内心里这有力的反抗远不仅是一个纯真姑娘面对不熟悉的事情因害怕而引起的最初产生的羞怯,这是一个柔情脉脉,格怯懦的心灵的好弱:既害怕喧闹的生活,又害怕那残酷生活的丑恶。

他们走上一个昏暗的螺旋楼梯。她闻到一凉的地窖霉臭气味。她看到在凉风中摇曳的黄煤气灯。她觉到每一个台阶。所有的台阶形象都从她边一而过,就像即将熟睡时的幻想一样:短暂,但很鲜明;内心,但又转瞬飞逝。

他放开她的胳膊,走在前边。

现在有了许多空虚无聊,没有内容,隐藏着命运的小时。这些时间的现犹如与世无争的乌云,涌来就是为了再度离去。不过这些时间却顽而且固执地停留下来了,并且像是一黑烟扩散开了,愈来愈遥远,愈宽广,到最后成为一团疲惫无力,忧伤沉重的灰,固定地飘浮在生活上边,成为一块影,无法避免地和怀有妒意地跟踪瞬息时间,还一再举起威胁的拳

“稍等一下,艾利卡,我要去把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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