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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节(2/3)

手就把这一大堆东西轻轻托起,然后抱到克丽丝娜屋里去。但是,当姨妈捧着这些使人喜望外的礼来到外甥女房门前,轻轻拧开门柄时,她第一个印象却是:屋里没人。窗大开着,窗外景展现在前,几把安乐椅都空着,书桌旁也不见人。她正要把衣放在一张安乐椅上,这才发现,原来克丽丝娜躺在沙发上睡着了。她不会喝酒,席间为了掩饰窘态过急地了几杯,姨爹又好心地逗她,不断给她续上,于是她饭后便重脚轻,昏昏沉沉。她本来只想在沙发上坐一坐,整理一下纷的思绪,把一切理绪来,但刚一坐下,睡神就在不知不觉中轻轻地把她的倒在坐垫上去了。

“胡说!你穿上肯定比我更合适,安东尼早就嘟嘟囔囔嫌我穿的衣服同年龄太不相称了。他恨不得我穿得跟他在哈恩丹①的姑们那样:又厚又重的黑绸礼服把人遮得严严实实一直到皱领②以上,并且新教的规矩把衣领扣得的,上还得上过浆的白女式小帽。要是你穿上这一堆东西,他会觉得比我穿要好上一千倍。好了,来看看吧,说说你今晚最喜穿哪一件?”

这一下克丽丝娜汤然惊醒了,长时间侍奉母亲使她养成了一习惯:哪怕最轻微的响动也能立刻使她惊醒。“唉呀,是不是已经很晚了啊?”她内疚地、结结地说,所有的雇员上那无法驱走的、惟恐迟到的惧怕心理,多年来一直伴她眠,又总是在第一声闹铃响起时一惊而起。每天睁开后的第一瞥总是投向闹钟:“我会不会迟到?”每天的第一个觉总归是惧怕,总归是害怕因为睡过了时间而失职。

“哎呀,我的孩,瞧你吓得那个样,快别那样!”姨妈安她说。“到了这儿就有双倍的时间,时间多得你简直不知该怎么打发呢。要是你还觉乏,只再躺一阵——我可不是来打扰你的,一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拿几件衣裳来给你瞧瞧,也许这里面有你喜在这儿山里穿的吧。我从黎带来的东西太多了,对我来说它们只是压箱,没意思,所以我想,最好还是你帮我穿一两件吧。”

可是,她毕竟是地地的女人啊!虽说不敢希冀,然而的天却依然迫使她用炽渴求的目光看着这些级衣服。她的鼻翼激动地起伏着,手也莫名其妙地颤抖起来,这是因为,她的手指多想轻轻地模一摸这些衣料呀。她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的冲动,姨妈从早年当时装小验中,知这贪恋的目光,知这凡是女人看到奢侈品时都摆脱不了的烈冲动;看到这个文静的金发姑娘眸里突然迸来的火,她不禁微笑了,这炽的目光忽闪忽闪地从这一件衣服跃到另一件,犹豫不决,飘忽不定。在这类事情上十分老练的姨妈心里明白,不她选中哪件,事后都会后悔不该撂下别的。看着看着,她心中不由得升起给着了迷的女孩再加一把劲、再添一把火的望,觉得这倒是件有意思的乐事。“唔,我说你不用着急,我把三件全留给你好了,你从这里面挑一件你觉得最中意的今天穿,明天再试别的吧。丝袜和内衣我也都一块儿给你拿来了——现在只缺化妆品,让你那没有血的脸一些。如果你觉得合适,我们这会儿就去百货商店,把你在恩加丁需要的东

“我怎么可以穿你的衣裳呢,姨妈?”她结结地说“这些衣裳我穿起来恐怕太华贵了吧?”

熟睡的人那对自己懵然无知、可怜、只好任人摆布的神态,在醒着的人看来,不是惹人怜,就是显得有些稽可笑。当姨妈踮起脚尖走近克丽丝边时,她的怜之心不禁油然而生。这个受了惊的孩,在睡梦中把两臂搭在前,好像在保护自己。这一十分平常的姿态令人动,而那惊吓得半张开的嘴,同样稚气得惹人疼;眉也由于惊心动魄的梦而向上扬起。唉,姨妈这时突然像领悟了什么一样,心想,都已经睡着了,可怜的孩,连睡梦里也还在担惊受怕呢!再一看,她的嘴有多苍白啊,牙龈竟也毫无血,这张实际上还很年轻的、充满稚气的熟睡的脸,竟同长年累月不见光、卧病在床的人一样苍白。可能是营养不良,加上不得不过早挣钱糊而疲于奔命,她是太劳累,简直疲力竭了,可人还不满二十八岁呀。可怜见儿的!注视着在天真无邪的酣睡中了真情的外甥女,一类似羞耻的情不禁在这个和善的女人心蓦地升起。我们两个真是得太不光彩了:她这样劳苦,这样贫穷,被生活折磨成这副样,我们早就该帮助她们一下了。看看吧,自己在海外了成百件慈善事业,施舍茶啦,圣诞赈济啦,东西都不知给了谁,而自己的亲、亲骨,这些年反倒给忘了!其实,不是只消一两百金就能收到起死回生的效果吗?当然-,她们也应该寄封信来提醒一下才是——唉,这死不认穷的骨气,这至死不求人的心理是多么愚蠢!幸亏事情还能补救一下,至少现在自己还能一臂之力,给这个柔弱、文静的孩生活的乐趣。她不知怎么的,这时老是不由自主地不断怀着新的激情一再注视这张带着奇异的梦幻神态的面孔——这是她自己的画像吗?它从童年的回忆中浮现来了,她突然想起那张镶在金边相框里挂在自己儿时床的母亲早年的相片,这神态是不是更像她一些?或者是自己从前在外国寄宿学校时那孤独凄清的情景此时又从记忆中复苏了?不于哪原因,这个已经不年轻的女人这时心中充满了柔情。她轻轻地、温柔地抚着沉沉酣睡的姑娘那金黄的发。

①哈恩丹,荷兰贝尔地方的小城。

克丽丝娜脸红了,到浑发烧。姨妈他们果真一下就看来了,他们果然第一就觉察到她的寒酸相会给他们丢脸——他们两个,姨爹和姨妈,肯定已经在为她到寒碜了。可是姨妈又是多么亲切、温存地来帮助她啊,她不是在尽量掩饰自己是在施舍,尽量不伤害她的自尊心吗?

②皱领,十六、十七世纪欧洲许多人常的一宽而状皱领。

于是她信手拿起——早已湮没无闻的时装女郎示范表演时那动作的灵巧劲儿,此刻又突然回到她的腕间——一件薄如轻纱的连衣裙,捷熟练地抖开放在自己上比试。这件象牙的衣裳调柔和,镶着日本边,看上去意盎然。第二件拿起来看的,是黑油油的绸加红彤彤的火苗印。第三件是墨绿的,镶了银白边。三条连衣裙克丽丝娜都觉得穿上像天仙一般丽,以致她简直不敢想自己可以希冀、可以享用它们。因为,怎么能到把这样华贵艳丽而又薄得几乎一碰就破的衣服穿在自己那毫无保护的上而又不时时刻刻到胆战心惊呢?穿着这丽、宛如轻纱的东西怎样走路,怎样行动呀?穿这衣服难不要经过训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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