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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节(2/5)

又是三四天,整整一个星期在狂张中飞快地过去了。饭厅里,穿礼服的安东尼同妻坐在晚餐桌旁,嘴里嘟嘟囔囔地抱怨着:“这不准时的病我可真受不了啦。一回嘛,well①,都可能初犯。可是整天东跑西颠,还要让别人等着,这就叫不懂规矩了。见鬼,她究竟是怎么想的?”克莱尔劝:“唉,我的天,你要什么,今天的年轻人可不都是这样,没法啊。这是战后教育来的一代。他们成天就只知他们正当青年少,就只知吃喝玩乐呗。”

、乡下佬,他们的手又又笨,只有在端啤酒杯时稍微灵巧一,他们言语俗,趣味低级,谈笑不堪人耳,动不动卷袖扬拳,同这些人在一起她是旁若无人,从未暗自动念、动情。如果谁醉醺醺地从酒店来向她弹手咋,或者谁在邮局里讨好她,对她说些麻的恭维话,她只是觉得他们跟牲一样让人恶心罢了。可是这里的这些年轻人呢,他们的脸总是刮得净净,指甲总是修剪得整整齐齐,他们机灵、洒脱,无论怎样离奇的险事,他们讲起来总是那么轻松自如,妙趣横生,他们的手指哪怕只是轻轻挨你一下,也那么充满柔情,同他们在一起,往往激起她的好奇,使她内心不得平静,然而这是一全新的好奇和不安。她常常觉着自己的笑声中有些异样,会猛吃一惊而突然清醒。不知何故,置于这仅仅表面上友好亲、实际上却暗礁四伏的环境中,她觉有些坐卧不宁了。特别是在那个十分明显地纠缠她、追求她的工程师面前,她有时会到一轻微的、犹如少女情窦初开一般的眩。

但安东尼气呼呼地把叉往桌上一扔,说:“让这没完没了的吃喝玩乐见鬼去吧!我也有过年轻的时候,也喜无拘无束的日,可我并没有过不懂礼貌的事儿,也不许自己这样的事。别的我不,可是在令外甥小屈尊赏光,让我们有幸一睹芳容的每天这两个小时内,她得准时才行!还有件事我要求她一定到——你也该说说她,该好好说说她了,而且一不能糊!——叫她千万别每天晚上都把这群姑娘小伙拉到我们桌上来了;那个留着威廉皇帝小胡①、像囚犯一样剃了光、脖撅撅的德国人,那个满嘴刻薄俏话的犹太见习律师,还有那个曼海姆来的黄,她那副样活像从酒吧间里借来的,这伙人同我有什么关系?得我连报纸也看不成了,老是蹦呀,呀,闹呀,瞎折腾,唉,这是怎么搞的,我竟同这帮嘴上无的疯疯癫癫的小青年在一起厮混!不怎么说,今天晚上我可要清静清静了。这帮胡闹的家伙有哪一个到我这桌来坐,我就把所有的杯给谁了。”克莱尔没有直接反驳他,她知,一旦老前额上青突突起来,就决不是好兆;使她恼火的倒是她不得不承认安东尼的话说得有理。最初是她把克丽丝娜推到这个漩涡中去的,看到她这位新的时装小穿起这些漂亮衣服来很合,走起路来态轻盈、顾盼自如,她到非常快意;她还依稀记得自己年轻时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穿上雍容华贵的衣裳,同

①英语,此作“也罢”解。

幸而她很少同他单独在一起,多半还有两三个女人伴,有她们在旁边,她觉心安一些。有时她被缠得太,就偷偷瞟别人一,看看人家有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抵御,这样就无意中学会了各式各样的妙招,如在遇上某些过于放肆的动手动脚的挑逗时故作嗔怪,或者嘻嘻哈哈打打,特别是学会了一艺术:在亲昵达到危险地步时善于急刹车。然而即使她不同男人在一起,也同样到了这气氛,特别是在同那个小个曼海姆姑娘聊天时,这觉最为明显。这姑娘以一她从未见过的直率,谈论那些最棘手的话题,她是学化学的大学生,生得聪明、机灵、活泼、态丰满,但在关键时刻又能约束自己,长着一双锐利的黑睛,把周围发生的一切全都看在里。克丽丝娜从她中知了宾馆里所有的桃新闻,得知那个染了金发、施脂粉的矮个女人,本就不是那位法国银行家的女儿——这不过是他的障法而已,而实际是他的情妇,他们虽然住在不同的房间,但夜里就…她就住在隔,什么全听见了…再就是,那个国女人曾在船上同那个德国电影明星有暧昧关系,当时是三个国女人打赌,看谁能征服他;还有,德国少校在那里大搞同恋,电梯服务员讲了一些细节给女招待听了;这个十九岁的姑娘把这里所有难登大雅之堂的情场逸闻看成非常自然、毫不足怪的事情,对此丝毫不觉气愤,而是以轻松的气把这些丑事私下讲给二十八岁的克丽丝娜听。克丽丝娜呢,她羞于表现惊异之,怕这样会暴自己这方面的无知,于是就津津有味地听着,只是时不时瞟一这个活泼快的少女,那神里既有对所讲内容的震惊,也有对这位姑娘的无所不知和娓娓而谈的钦羡;这小小的脑瓜里装着多少我不知的事情啊,她想。要不她怎能讲得这样随便、这样自然呢。想到这里,想到这一切,她不由得又心起伏起来。她有时觉得烘烘的、乎乎的,好像又有数千个细小的孔霍然张开,一下收了大量的去一样,着舞,她会突然到一阵眩。“我这是怎么啦?”她问自己,心中那好奇心已在逐渐明白自己究竟是谁,已经开始在发现了这个新世界之后发现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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