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日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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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2/2)

在这最后一天我突然果断地觉到,不在你的边,我就没法活下去。除了你我不知还有什么别的救星。我一辈也说不清楚,我当时是怎么想的,在这绝望的时刻,我是否真正能够脑清醒地行思考,可是突然——我妈不在家——我站起来,上穿着校服,走到对面去找你。不,我不是走过去的:一内在的力量象磁铁,把我僵手僵脚地、四肢哆嗦地引到你的门前。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到底打算怎么样:我想跪倒在你的脚下,求你收留我你的丫你的隶。我怕你会取笑一个十五岁的女孩的这纯洁无邪的狂之情,可是亲的,要是你知,我当时如何站在门外冷气彻骨的走廊里,吓得浑僵直,可是又被一难以捉摸的力量所驱使,移步向前,我如何使了大劲儿,挪动抖个不住的胳臂,伸手去——这场斗争经过了可怕的几秒钟,真象是永恒一样漫长——用指你的门铃,要是你知了这一切,你就不会取笑了。刺耳的铃声至今还在我耳边震响,接下来是一片寂静,我的心脏停止了动,我周的鲜血也凝结不动,我凝神静听,看你是否走来开门。

可是你没有来。谁也没有来。那天下午你显然不在家里,约翰大概去办事了,所以我只好摇摇晃晃地拖着脚步回到我们搬空了家俱、残破不堪的寓所,门铃的响声还依然在我耳际萦绕,我疲力竭地倒在一床旅行毯上,从你的门到我家一共四步路,走得疲惫不堪,就仿佛我在的雪地里跋涉了几个小时似的。可是尽疲力尽,我想在他们把我拖走之前看你一,和你说说话的决心依然没有泯灭。我向你发誓,这里面丝毫也不掺杂情的念,我当时还是个天真无邪的姑娘,除了你以外实在别无所想:我一心只想看见你,再见你一面,地依偎在你的上。于是整整一夜,这可怕的漫长的一夜,亲的,我一直等着你。我妈刚躺下睡着,我就轻手轻脚地溜到门里,尖起耳朵倾听,你什么时候回家。我整夜都等着你,这可是个严寒冷冻的一月之夜啊。我疲惫困倦,四肢酸疼,门里已经没有椅可坐,我就趴在地上,从门底下透过来阵阵寒风。我穿着单薄的衣裳躺在冰冷的使人浑作疼的地板上,我没拿毯,我不想让自己和,唯恐一和就会睡着,听不见你的脚步声。躺在那里浑都疼,我的两脚,蜷缩起来,我的两臂索索只抖:我只好一次次地站起来,在这可怕的黑咕隆咚的门里实在冷得要命。可是我等着,等着,等着你,就象等待我的命运。

我知,我现在告诉你的这些事都是稽可笑的荒唐行径,孩气的蠢事。我应该为这些事而到羞耻,可是我并不这样,因为我对你的从来也没有象在这天真的中表现得更纯洁更烈的了。要我说,我简直可以一连几小时,一连几天几夜地跟你说,我当时是如何和你一起生活的,而你呢几乎都没跟我打过一个照面,因为每次我在楼梯上遇见你,躲也躲不开了,我就一低从你边跑上楼去,为了怕见你那火辣辣的光,就象一个人怕火烧着,而纵投河一样。要我讲,我可以一连几小时,一连几天几夜地跟你讲你早已忘却的那些岁月,我可以给你展开一份你整个一生的全日历;可是我不愿使你无聊,不愿使你难受。我只想把我童年时代最好的一个经历再告诉你,我求你别嘲笑我,因为这只不过是微不足的小事一桩,而对我这个孩来说,这可是了不起的一件大事。大概是个星期天,你门旅行去了,你的仆人把他拍打净的笨重地毯从敞开着的房门拖屋去。这个好心人这个活非常吃力,我不晓得从哪儿来的一勇气,便走了过去,问他要不要我帮他的忙。他很惊讶,可还是让我帮了他一把,于是我就看见了你的寓所的内——我实在没法告诉你,我当时怀着何等敬畏甚至虔诚的心情!我看见了你的天地,你的书桌,你经常坐在这张书桌旁边,桌上供了一个蓝瓶,瓶里着几朵鲜,我看见了你柜,你的画,你的书。我只是匆匆忙忙地向你的生活偷偷地望了一,因为你的忠仆约翰一定不会让我仔细观看的,可是就这么一我就把你屋里的整个气氛都来,使我无论醒着还是睡着都有足够的营养供我神思梦想。

我偷了一个你门之前扔掉的雪茄烟,这个烟我视若圣,因为你嘴过它。晚上我百次地借故跑下楼去,到胡同里去看看你哪间屋里还亮着灯光,用这样的办法来觉你那看不见的存在,在想象中亲近你。你门旅行的那些礼拜里——我一看见那善良的约翰把你的黄旅行袋提下落去,我的心便吓得停止了动——那些礼拜里我虽生犹死,活着没有一意思。我心情恶劣,百无聊赖,茫茫然不知所从,我得十分小心,别让我母亲从我哭了的睛看我绝望的心绪。

就这匆匆而逝的一分钟是我童年时代最幸福的时刻。我要把这个时刻告诉你,是为了让你——你这个从来也没有认识过我的人啊——终于到,有一个生命依恋着你,并且为你而憔悴。我要把这个最幸福的时刻告诉你,同时我要把那最可怕的时刻也告诉你,可惜这二者竟挨得如此之近!我刚才已经跟你说过了,为了你的缘故,我什么都忘了,我没有注意我的母亲,我对谁也不关心。我没有发现,有个上了年纪的男人,一位因斯布鲁克地方的商人和我母亲沾远亲,这时经常来作客,一呆就是好长时间;是啊,这只有使我兴,因为他有时带我母亲去看戏,这样我就可以一个人呆在家里,想你,守着看你回来,这可是我唯一的至无上的幸福啊!结果有一天我母亲把我叫到她房里去,唠唠叨叨说了好些,说是要和我严肃地谈谈。我的脸刷的一下发白了,我的心突然怦怦直:莫非她预到了什么,猜到了什么不成?我的第一个念就想到你,想到我的秘密,它是我和外界发生联系的纽带。可是我妈自己倒显得非常忸怩,她温柔地吻了我一两下,(平时她是从来也不吻我的),把我拉到沙发上坐到她的边,然后吞吞吐吐、羞羞答答地开始说,她的亲戚是个死了妻的单汗,现在向她求婚,而她主要是为我着想,决定接受他的请求。一血涌到我的心里,我心里只有一个念,我想到你。"那咱们还住在这儿吧?"我只能结结地说这么一句话。"不,我们搬到因斯布鲁克去住,斐迪南在那儿有座漂亮的别墅。"她说的别的话我都没有听见。我突然前一黑。后来我听说,我当时过去了。我听见我的母亲对我那位等在门背后的继父低声说,我突然伸开双手向后一仰,就象铅块似的跌到地上。以后几天发生过什么事情,我这么一个无权自主的孩又怎样抵挡过他们压倒一起的意志,这一切我都没法向你形容:直到现在,我一想到当时,我这握笔的手就抖了起来。我真正的秘密我又不能,结果我的反对在他们看来就纯粹是脾气倔、固执己见、心狠毒的表现。谁也不再答理我,一切都背着我行。他们利用我上学的时间搬运东西:等我放学回家,总有一件家俱搬走了或者卖掉了。我睁睁地看着我的家搬空了,我的生活也随之毁掉了。有一次我回家吃午饭,搬运工人正在包装家俱,把所有的东西都搬走。在空的房间里放着收拾停当的箱以及给我母亲和我准备的两张行军床:我们还得在这儿过一夜,最后一夜,明天就乘车到因斯布鲁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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