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到学习,我记得在三年之内,我曾考过两个甲等第三(只有三名甲等),两个乙等第一,总起来看,属于上等;但是并不
尖。实际上,我当时并不用功,玩的时候多,念书的时候少。我们班上考甲等第一的叫李玉和,年年都是第一。他比我大五六岁,好像已经很成熟了,死记
背,刻苦努力,天天皱着眉
,不见笑容,也不同我们打闹。我从来就是少无大志,一
也不想争那个状元。但是我对我这一位老学长并无敬意,还有
瞧不起的意思,觉得他是非我族类。这个学校靠近南圩
墙,校园很空阔,树木很多。
草茂密,景
算是秀丽的。在用木架
支撑起来的一座柴门上面,悬着一块木匾,上面刻着四个大字:“循规蹈矩”我当时并不懂这四个字的涵义,只觉得笔画多得好玩而已。我就天天从这个木匾下


,上学,游戏。当时立匾者的用心到了后来我才了解,无非是想让小学生规规矩矩
好孩
而已。但是用了四个古怪的字,小孩
谁也不懂,结果形同虚设,多此一举。综观我的童年,从一片灰黄开始,到了正谊算是到达了一片
绿的境界——我
步了。但这只是从表面上来看,从生活的内容上来看,依然是一片灰黄。即使到了济南,我的生活也难找
什么有声有
的东西。我从来没有什么玩
,自己把细铁条
成一个圈,再
个钩一推,就能跑起来,自己就非常
兴了。贫困、单调、死板、固执,是我当时生活的写照。接受外面信息,仅凭五官。什么电视机、收录机,连影都没有。我小时连电影也没有看过,其余概可想见了。每次回忆学习英文的情景时,我
前总有一团零
的
影,是绛紫
的芍药
。原来在校长办公室前的院
里有几个
畦,
天一到,芍药盛开,都是绛紫
的
朵。白天走过那里,紫
绿叶,极为分明。到了晚上,英文课结束后,再走过那个院
,紫
与绿
化成一个颜
,朦朦胧胧的一堆一团,因为有白天的印象,所以还知
它们的颜
。但夜晚
前却只能看到
影,鼻
似乎有
香而已。这一幅情景伴随了我一生,只要是一想起学习英文,这一幅
妙无比的情景就浮现到
前来,带给我无量的幸福与快乐。我虽然对正课不
兴趣,但是也有我非常
兴趣的东西,那就是看小说。我叔父是古板人,把小说叫
“闲书”闲书是不许我看的。在家里的时候,我书桌下面有一个盛白面的大缸,上面盖着一个用
粱秆编成的“盖垫”(济南话)。我坐在桌旁,桌上摆着《四书》,我看的却是《彭公案》、《济公传》、《西游记》、《三国演义》等等旧小说。《红楼梦》大概太
,我看不懂其中的奥妙,黛玉整天价哭哭啼啼,为我所不喜,因此看不下去。其余的书都是看得津津有味。冷不防叔父走了
来,我就连忙掀起盖垫,把闲书往里一丢,嘴
里念起“
曰”、“诗云”来。于是我转了学。转学手续比现在要简单得多,只经过一次
试就行了。而且
试也非常简单,只
了几个字叫我们认。我记得字中间有一个“骡”字,我认
来了,于是定为
一。一个比我大两岁的亲戚没有认
来,于是定为初三。为了一个字,我沾了一年的便宜。这也算是轶事吧。今天我把自己的童年尽可能真实地描绘
来,不
还多么不全面,不
怎样挂一漏万,也不
我的笔墨多么拙笨,就是上面写
来的那些,我们今天的儿童读了,不是也可以从中得到一
启发,从中悟
一些有用的东西来吗?看到他蓦地
然变
。“骆驼怎么能说人话呢?”他愤愤然了。“这个学校不能念下去了,要转学!”学习英文,也是从这个小学开始的。当时对我来说,外语是一
非常神奇的东西。我认为,方块字是天经地义,不用方块字,只弯弯曲曲像蚯蚓爬过的痕迹一样,居然能发
音来,还能有意思,简直是不可思议。越是神秘的东西,便越有
引力。英文对于我就有极大的
引力。我万没有想到望之如海市蜃楼般的可望而不可即的东西竟然唾手可得了。我现在已经记不清楚,学习的机会是怎么来的。大概是有一位教员会一
英文,他答应晚上教一
,可能还要收
学费。总之,一个业余英文学习班很快就组成了,参加的大概有十几个孩
。究竟学了多久,我已经记不清楚,时候好像不太长,学的东西也不太多,二十六个字母以后,学了一些单词。我当时有一个非常伤脑
的问题:为什么“是”和“有”算是动词,它们一
也不动嘛?当时老师答不上来;到了中学,英文老师也答不上来。当年用“动词”来译英文的verb的人,大概不会想到他这个译名惹下的祸
吧。我“循规蹈矩”了没有呢?大概是没有。我们有一个珠算教员,
睛长得凸了
来,我们给他起了一个绰号,叫
shaoqianr(济南话,意思是知了)。他对待学生特别蛮横。打算盘,错一个数,打一板
。打算盘错上十个八个数,甚至上百数,是很难避免的。我们都挨了不少的板
。不知是谁一嘀咕:“我们架(小学生的行话,意思是赶走)他!”立刻得到大家的同意。我们这一群十岁左右的小孩
也要“造反”了。大家商定:他上课时,我们把教桌
翻,然后一起离开教室,躲在假山背后。我们自己认为这个锦
妙计实在非常
明;如果成功了,这位教员将无颜见人,非卷铺盖回家不可。然而我们班上
了“叛徒”虽然只有几个人,他们想拍老师的
,没有离开教室。这一来,大大长了老师的气焰,他知
自己还有“群众”于是威风大振,把我们这一群不知天
地厚的“叛逆者”狠狠地用大竹板打手心打了一阵,我们每个人的手都
得像发面馒
。然而没有一个人掉泪。我以后每次想到这一件事,觉得很可以写
我的“优胜纪略”中去。“革命无罪,造反有理”如果当时就有那一位伟大的“革命家”创造了这两句
号,那该有多么好呀!然而时光像

一般飞逝,转瞬三年已过:我小学该毕业了,我要告别这一个
丽的校园了。我十三岁那一年,考上了城里的正谊中学。我本来是想考鼎鼎大名的第一中学的。但是我左衡量,右衡量,总觉得自己这一块料分量不够,还是考与“烂育英”齐名的“破正谊”吧。我上面说到我幼无大志,这又是一个证明。正谊虽“破”风景却
。背靠大明湖,万顷苇绿,十里荷香,不啻人间乐园。然而到了这里,我算是已经越过了童年,不
正谊的学习生活多么
妙,我也只好搁笔,且听下回分解了。到了学校里,用不着防备什么,一放学,就是我的天下。我往往躲到假山背后,或者一个盖房
的工地上,拿
闲书,狼吞虎咽似地大看起来。常常是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吃饭,有时候到了天黑,才摸回家去。我对小说中的绿林好汉非常熟悉,他们的姓名背得
瓜烂熟,连他们用的兵
也如数家珍,比教科书熟悉多了,自己当然也希望成为那样的英雄。有一回,一个小朋友告诉我,把右手五个指
往大米缸里猛戳,一而再,再而三,一直到几百次,上千次。练上一段时间以后,再换上砂粒,用手猛戳,最终可以练成铁砂掌,五指一戳,能够戳断树木。我颇想有一个铁砂掌,信以为真,猛练起来,结果把指
戳破了,鲜血直
。知
自己与铁砂掌无缘,遂停止不练。今天的儿童有福了。他们有多少
样翻新的玩
呀!他们有多少儿童乐园、儿童活动中心呀!他们饿了吃面包,渴了喝这可乐、那可乐,还有
、冰激凌。电影看厌了,看电视。广播听厌了,听收录机。信息从天空、海外,越过
山大川,纷纷蜂拥而来。他们才真是“儿童不
门,便知天下事”可是他们偏偏不知
旧社会。就拿我来说,如果不认真回忆,我对旧社会的情景也逐渐淡漠,有时竟淡如云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