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日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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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跳出来(2/3)

的一些举动迹近儿戏。比如有一次,两派正在大饭厅里召开大会行辩论。剑,充满了火药气味。两派群众呼助威,气氛十分张、严肃。正当辩论到急关,忽然从大饭厅支撑住屋的大木梁上,嘭地一声,掉下来了一串破鞋。“破鞋”是什么意思,我国人民,至少是北方人民,都明白的。那一位“老佛爷”就有这样一个绰号。事实真伪,我们不去追究。然而正在这样一个十分严重的关键时刻,两派群众都瞪红了睛,恨不能火焰焚毁对方。然而从天上降下来这样一个曲来,群众先是惊愕,立刻转为哈哈大笑。这一场激烈无比的辩论还能继续下去吗?同样成串的破鞋,还现在井冈山占领的学生宿舍的窗外面。其用意完全相同。这些小小的曲难不能令人解颐吗?

不钻避风港,我究竟应该怎样呢?我逐渐发现,那一位新北大公社的女领有不对。她的所作所为违背了上面的革命路线。什么叫革命路线?我也并不全懂。学习了十多年的政治理论,天天听那一东西。积之既久。我这冥顽的脑袋瓜似乎有开了窍,知一切工作都必须走群众路线。我觉得,对待群众的态度如何,是判断一个领导人的重要的尺度,是判断他执行不执行上面的革命路线的重要标准。而偏偏在这个问题上,我认为—只是我认为—那个女人背离了正确路。新北大公社是在北大执掌大权的机构,那个女人是北大的女皇。此时已经成立了“革命委员会”这是完全遵照上面的指示的结果。“革命委员会好”这个“最指示”一经发,全国风靡。北大自不能落后,于是那个女人摇一变成了北大“合法”政权的,北京大学革命委员会主任。这真是锦上添,岂不猗欤休哉!然而这更增加了这一位不学有术、智商实际上是低能的“老佛爷”的气焰。她更加目空一切,在一些“小李”抬的轿上舒舒服服,发号施令,对于胆敢反对她的人则采取残酷镇压的手段,停职停薪,给小鞋穿,是家常便饭。严重则任意宣布“打倒”使对方立即成为敌人,可以格杀勿论。她也确实杀了几个无辜的人,那一个校外来的惨死在新北大公社长矛下的中学生,我在上面已经谈到。看了这一些情况,看了她对待群众的态度,我心里愤愤难平。我认为她违反了上面的革命路线。我有坐不稳钓鱼船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自己怎样呢?

但是,我是知这一位女首领的。她愚而多诈,心狠手辣。我不愿意冒同她为敌的风险。我只好暂时韬晦,依违两派之间,作一个中立的态度。

在这期间,有几个重大的事件值得一提。第一件是到印尼驻华大使馆去游行示威。大概是因为印尼方面烧了我们驻雅加达的大使馆,为了报复,就去示威。这是一个得人心的国行动。北大的两大派哪一个也不想丢掉这个机会来显示自己的力量,争取更多的群众。两派都可以说是“倾巢”动。在学校南门里的林荫大上,排上了几十辆租来的大汽车,供游行示威者乘坐之用。两派的群众当然分乘自己的车。可我哪一派都不是,想乘车就

我还在大饭厅参加了另一场两派的大辩论。两派的主要领导人坐在台上,群众坐在台下。领导人的官衔也全都改变了,不叫什么长,什么主任,而叫(也许只有井冈山这样叫)“勤务员”真正让人到一革命的气氛,就好像法国大革命的那样,领导人的衔也都平民化了。坐在台上的井冈山领导人中居然有一位老人。他是著名的力学专家,相对论专家,是一个富有正义的人,在群众中有相当的威信,是党中央明令要保护的少数几个人中之一。他是怎样参加群众的革命组织井冈山的,我不十分清楚。只是从别人嘴中断断续续地听说,他不满那位“老佛爷”的所作所为,逐渐偏袒井冈山的情绪。于是新北大公社就组织群众,向他围攻;有的找上门去,有的打电话谩骂、恫吓。得这一位老先生心烦意。原来他并没有参加井冈山的意思。但是,到了此时,实此,他于是横下了一条心,脆下海。立即被井冈山群众选为总勤务员之一。现在他也到大饭厅来,坐在台上,参加这一场大辩论,成为坐在主席台上年龄最大的人。这时大饭厅里挤得不通,两派群众都有。辩论的题目很多,无非是自以为是,而对方为非。这让我立即想到国总统选举的两派候选人在电视上面对面辩论的情况。辩论彩时,台下的群众鼓掌呼。一时大饭厅中剑弩张而又逸趣横生,闹非凡。

但是,人世间决没有世外桃源,燕园自不能例外。燕园天天发生的事情时时刻刻地刺激着我,我是一个有知觉有情的人,故作麻木状对我来说是办不到的。我必须反应。我在北大当了二十年的系主任,担任过全校的工会主席,担任过一些比较重要的社会职务,其中有全国政协委员、北京市人大代表等等。俗话说:“树大招风”我这棵树虽然还不算大,但也达到了招风的度。我这个人还有一些特,说好听的就是,心还没有全死,还有一正义。说不好听的就是,我是天生的犟,很不识相。在这样主客观的合下,即使北大有一个避风港,我能钻得去吗?我命定了必须站在暴风雨中。

我滥竽人民之中,知这实在是来之不易。所以我最初下定决心,不参加任何一派,一个逍遥派是我惟一可选择的路,这也是一条关大。在全校糟糟的情况下,走这样一条路,可以不用心,不用激动,简直是世的桃源。反正学校里已经“停课闹革命”我不用教书,不用写文章,有兴趣就看一看大字报,听一听辩论会,逍遥自在,无忧无虑,简直像一个活神仙。想到快意,不禁一个人发会心的微笑。

当时整个学校的情况就是这样闹嚷嚷,哄哄(全国的情况也是这样)。那一句“了敌人”的名言,在这里无论如何也对不上号。谁能知谁是敌人呢?当时全北京,全国的群众组织在分分合合了一阵以后,基本上形成了两大派,在北京这叫天派与地派。每一派都认为对方是敌人,唯我独革,军队被派来支“左”也搞不清楚谁是“左”结果有的地方连军队也分了派。这实际上是了自己。如果真有敌人的话,他们会站在旁边,站在暗中,拍手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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