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一万年前的这个地方
韩起科住在场bu对面一个并不太大的高地上。高地上有一口泉眼。他告诉我，一万年前，这儿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草场，连片的湖泊和沼泽。这才是他真正出生的地方。
韩起科住在场bu对面一个并不太大的高地上。离场bu有两三公里吧。高地上有一口泉眼。那泉眼比一间屋子大不了多少。泉眼四周chang满一人多高的苇子，随风dang漾。据说每年夏初，都能在这口泉眼里，看到一zhong叫不上名来的鱼在扑腾。鱼shen通ti金红闪亮，像鲤鱼，比它chang；像黑鱼，又比它宽；像鲤鱼和黑鱼的杂jiao后代，但生物学家中的鱼类学家们说，世界上还没有产生过这样一zhong杂jiao后代鱼，况且还是金红色的。开春时，苇子中间还会飞出成千上万只黑雀。只要你拖拉机一出动，那一群群的黑雀就会追踪着拖拉机的轰鸣声，在刚犁起的一条条垄沟上低低地穿掠，又不断回旋翻飞，场面极为壮观。而那zhong叫不上名的金红鱼，据说一到冬天，就不见了。当地的老乡都说它们从地下几百米chu1shen的一条暗dao里游回大海去了。他们shen信，高地上的这口泉眼，是通着大海的。否则，你无法解释这鱼在这片亘古荒原上的来龙去脉。老人们还说，也许正因为有了这口泉眼，才会有这片苇子滩。有了这片苇子滩，才会有那片黑杨林和那群黑雀群。有了那片黑杨林和那群黑雀群，才会有冈古拉的春夏秋冬，日月星辰，风雪雷电，斗转星移…
高地上有两间小木屋，一大一小，那便是韩起科的住chu1。小木屋坐落在泉眼上边，离泉眼还有百十来米。大间住人，小间存物，还养了一匹ma。两屋挨肩搭建。从远chu1看去，就像是一个老猎手带着一个小猎人，艰难地行走在这片苍苍茫茫的高地上。翻过这片高地，再往西北走七八十公里，就是国境线了。那儿耸立着一座巍峨的雪山。这两间小木屋是当年北京的一个考古队留下的。他们在这块高地上挖掘了大半年。据说挖出好些惊人的东西。后来因为经费问题，就再也没坚持下去。韩起科一开始就奉高福海的命令来给他们当向导和助手。他跟他们始终相chu1得非常rong洽。他们临走时，就把这两间小木屋门上的钥匙jiao给了韩起科。他们说，等以后经费充裕一些了，还会来继续这一阶段的工作。韩起科对他们说，不guan你们来，还是不来，我都会替你们看守好这两间屋子，会一直等着你们。后来，他们还把一些带不走的和用不了的东西都留给了他。他跟他们还要了一本已经翻得很破旧了的《新华字典》，还想跟他们要一块据说是旧石qi时代的“燧石”类似这zhong留有远古人类劳作痕迹的燧石、片石，他们在这儿挖出了好几十块。全都散放在一个笨重的木tou架子上。而他只要其中的一块留作纪念。他们把那本破字典留给了他，却怎么也不肯把“燧石”送给他，还跟他说了许多关于地下文物不得由私人占有的dao理和法规。说得十分严肃，十分恳切。但等他们走之后，韩起科再来收拾屋子时，却在那个木tou架子的一个角落里，惊喜地发现了这块“燧石”孤零零地呆在那儿。是他们故意留下的，还是无意间落下的？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它留下了。
这一点，可能谁也猜不到，更想不到：韩起科这么个只读过初中的狗pi孩子，却特别喜欢“考古”他常常站在那些出土文物跟前发呆。面对这些文物，他的内心总会变得十分地不平静。这些文物总能引发他对自己前shen和前世的无限联想。一块破瓷片、一gen碎骨tou、一个不平常的地面断层和岩石褶皱、一堆混杂在干涸河dao上的木桩和一片朽坏了的木桨…他都会用很chang的时间去“读”去“品”去“联想”；能收藏的，就当宝贝一样收藏到自己的小木屋里去。他说他只是在完备一zhong“家”的感觉和“家”的认识。因为在冈古拉，所有的人都有“祖籍”只有他没有。或者说，只有他“家”在冈古拉“祖籍”也就在冈古拉。
跟所有十六七岁男孩住的屋子一样，小木屋里一片杂luan。但还是有一点不同，他叠了被子，也没把换下的衣服扔得满屋子都是。还有一点不同，也是我上面已经说到的，他收集了不少考古方面的书。虽然进门前，我已经有一定的思想准备，但还是想不到，他对考古竟然会有这么nong1厚的兴趣。韩起科见到我，显得特别兴奋，立即生火，（他平时屋里不生火。只是在zuo饭时生一会儿火。平时也不喝开水，只喝生水，）还坚持要煮一点泉水给我沏茶喝。我说，不一定非得煮泉水沏茶嘛，这四周一片积雪白花花，不都ting干净的吗？他笑着说dao：“您来了，怎么还能让您喝这zhong‘俗水’？”接着就匆匆去泉眼里提了两大桶来；接着张罗着和面，还拿出一大块腌藏得很久很ying了的黄羊rou，一堆青萝卜、大土豆和洋葱tou，要zuo拌面给我吃。我笑着说：“喂喂喂，我们俩到底谁是病人？谁在wei问谁呢？”他笑dao：“你别听ma桂花跟你胡诌。女娃娃总喜欢没事找事。我没病。”没要了多大会儿工夫，拌面zuo得了，还真ting香。一人一大盆，再撒上一把干辣子面，再把整个脑袋都埋在那青红黄白的面捎子里，用cu大的筷子不断地搅动着拨拉，稀里哗啦地xi，再大口大口地嚼着生蒜，哈出大口大口的rou腥味儿，吃出一shen大汗淋漓。这时，这狗pi孩子才changchang地chuan出一口气来告诉我，这是他六七天来吃的第一顿真正像样的饭。再凝神仔细一打量，真是的，确实瘦了，而且瘦多了…
吃罢饭，我说我来洗碗。他笑着摇了摇tou，去门外抓了几把雪，便把盆和筷都ca了；回到屋里，静静地等我把那支烟抽了，开始打听小分队的近况。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装装样子的，后来才听出，他真的不了解小分队的近况。“这六七天，小分队的人都没来看过你？”我诧异地问。“这很正常。”他不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并解释dao“高场chang不让他们来看我。”但我还是觉得这有点让人没法相信，便追着问：“那总还会有人偷偷地来看你一下吧…”他摇
韩起科住在场bu对面一个并不太大的高地上。高地上有一口泉眼。他告诉我，一万年前，这儿是一片茂密的森林草场，连片的湖泊和沼泽。这才是他真正出生的地方。
韩起科住在场bu对面一个并不太大的高地上。离场bu有两三公里吧。高地上有一口泉眼。那泉眼比一间屋子大不了多少。泉眼四周chang满一人多高的苇子，随风dang漾。据说每年夏初，都能在这口泉眼里，看到一zhong叫不上名来的鱼在扑腾。鱼shen通ti金红闪亮，像鲤鱼，比它chang；像黑鱼，又比它宽；像鲤鱼和黑鱼的杂jiao后代，但生物学家中的鱼类学家们说，世界上还没有产生过这样一zhong杂jiao后代鱼，况且还是金红色的。开春时，苇子中间还会飞出成千上万只黑雀。只要你拖拉机一出动，那一群群的黑雀就会追踪着拖拉机的轰鸣声，在刚犁起的一条条垄沟上低低地穿掠，又不断回旋翻飞，场面极为壮观。而那zhong叫不上名的金红鱼，据说一到冬天，就不见了。当地的老乡都说它们从地下几百米chu1shen的一条暗dao里游回大海去了。他们shen信，高地上的这口泉眼，是通着大海的。否则，你无法解释这鱼在这片亘古荒原上的来龙去脉。老人们还说，也许正因为有了这口泉眼，才会有这片苇子滩。有了这片苇子滩，才会有那片黑杨林和那群黑雀群。有了那片黑杨林和那群黑雀群，才会有冈古拉的春夏秋冬，日月星辰，风雪雷电，斗转星移…
高地上有两间小木屋，一大一小，那便是韩起科的住chu1。小木屋坐落在泉眼上边，离泉眼还有百十来米。大间住人，小间存物，还养了一匹ma。两屋挨肩搭建。从远chu1看去，就像是一个老猎手带着一个小猎人，艰难地行走在这片苍苍茫茫的高地上。翻过这片高地，再往西北走七八十公里，就是国境线了。那儿耸立着一座巍峨的雪山。这两间小木屋是当年北京的一个考古队留下的。他们在这块高地上挖掘了大半年。据说挖出好些惊人的东西。后来因为经费问题，就再也没坚持下去。韩起科一开始就奉高福海的命令来给他们当向导和助手。他跟他们始终相chu1得非常rong洽。他们临走时，就把这两间小木屋门上的钥匙jiao给了韩起科。他们说，等以后经费充裕一些了，还会来继续这一阶段的工作。韩起科对他们说，不guan你们来，还是不来，我都会替你们看守好这两间屋子，会一直等着你们。后来，他们还把一些带不走的和用不了的东西都留给了他。他跟他们还要了一本已经翻得很破旧了的《新华字典》，还想跟他们要一块据说是旧石qi时代的“燧石”类似这zhong留有远古人类劳作痕迹的燧石、片石，他们在这儿挖出了好几十块。全都散放在一个笨重的木tou架子上。而他只要其中的一块留作纪念。他们把那本破字典留给了他，却怎么也不肯把“燧石”送给他，还跟他说了许多关于地下文物不得由私人占有的dao理和法规。说得十分严肃，十分恳切。但等他们走之后，韩起科再来收拾屋子时，却在那个木tou架子的一个角落里，惊喜地发现了这块“燧石”孤零零地呆在那儿。是他们故意留下的，还是无意间落下的？就不得而知了。总之，它留下了。
这一点，可能谁也猜不到，更想不到：韩起科这么个只读过初中的狗pi孩子，却特别喜欢“考古”他常常站在那些出土文物跟前发呆。面对这些文物，他的内心总会变得十分地不平静。这些文物总能引发他对自己前shen和前世的无限联想。一块破瓷片、一gen碎骨tou、一个不平常的地面断层和岩石褶皱、一堆混杂在干涸河dao上的木桩和一片朽坏了的木桨…他都会用很chang的时间去“读”去“品”去“联想”；能收藏的，就当宝贝一样收藏到自己的小木屋里去。他说他只是在完备一zhong“家”的感觉和“家”的认识。因为在冈古拉，所有的人都有“祖籍”只有他没有。或者说，只有他“家”在冈古拉“祖籍”也就在冈古拉。
跟所有十六七岁男孩住的屋子一样，小木屋里一片杂luan。但还是有一点不同，他叠了被子，也没把换下的衣服扔得满屋子都是。还有一点不同，也是我上面已经说到的，他收集了不少考古方面的书。虽然进门前，我已经有一定的思想准备，但还是想不到，他对考古竟然会有这么nong1厚的兴趣。韩起科见到我，显得特别兴奋，立即生火，（他平时屋里不生火。只是在zuo饭时生一会儿火。平时也不喝开水，只喝生水，）还坚持要煮一点泉水给我沏茶喝。我说，不一定非得煮泉水沏茶嘛，这四周一片积雪白花花，不都ting干净的吗？他笑着说dao：“您来了，怎么还能让您喝这zhong‘俗水’？”接着就匆匆去泉眼里提了两大桶来；接着张罗着和面，还拿出一大块腌藏得很久很ying了的黄羊rou，一堆青萝卜、大土豆和洋葱tou，要zuo拌面给我吃。我笑着说：“喂喂喂，我们俩到底谁是病人？谁在wei问谁呢？”他笑dao：“你别听ma桂花跟你胡诌。女娃娃总喜欢没事找事。我没病。”没要了多大会儿工夫，拌面zuo得了，还真ting香。一人一大盆，再撒上一把干辣子面，再把整个脑袋都埋在那青红黄白的面捎子里，用cu大的筷子不断地搅动着拨拉，稀里哗啦地xi，再大口大口地嚼着生蒜，哈出大口大口的rou腥味儿，吃出一shen大汗淋漓。这时，这狗pi孩子才changchang地chuan出一口气来告诉我，这是他六七天来吃的第一顿真正像样的饭。再凝神仔细一打量，真是的，确实瘦了，而且瘦多了…
吃罢饭，我说我来洗碗。他笑着摇了摇tou，去门外抓了几把雪，便把盆和筷都ca了；回到屋里，静静地等我把那支烟抽了，开始打听小分队的近况。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只是装装样子的，后来才听出，他真的不了解小分队的近况。“这六七天，小分队的人都没来看过你？”我诧异地问。“这很正常。”他不无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并解释dao“高场chang不让他们来看我。”但我还是觉得这有点让人没法相信，便追着问：“那总还会有人偷偷地来看你一下吧…”他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