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泪水的脸,笑着逗她。那时他俩正躺在床上。
她不回答,不解释,只是把脸和整个身子蟋缩成一个虾球似的偎进他的怀里。
即便在懊热的八月,她的身子也一天比一天凉。只有偎在他怀里,手脚才慢慢能悟
出一点暖意。
现在她真的走了。假如说,大来娘的失踪,人们还知道她最后扑向了阿伦古湖
那终年不安的大苇荡。那么,玉清最后的去向,始终无人知晓。她一直显得那么能
说会道,那么自有主张,那么饶有兴趣地做着明天后天该做的事,却谁都不知她心
底的日渐的亏蚀和虚空…
那天,天放也没找见那位旅长。解放军把大阿匐住的院落保护了起来,在附近
的街口都严密布上了岗哨。他只有很小心,才能接近那位旅长原先居住的地段。他
看到小老头的住宅门前停着好几辆装甲车,进进出出的解放军正忙着往楼里拉新的
电话线。他看见通讯连的战士在楼顶上安装天线,看见每一个窗户里都有年轻的打
着绑腿的军人在往外打电话。巡逻队搜索附近的林带和绿篱的暗处,他觉得再往前
走已没有任何意义了,便悄悄退了回来。
又过了很多年,天放已经回到阿达克库都克,他已成了名副其实的中年人。他
在失去一条腿以后,自己动手,安上了一根奇特的木腿。他又再度成为哈捷拉吉里
所在的阿伦古公社响当当的大人物(他不是公社社长,也不是党委书记。他甚至连
党都没人上。但他还是成了阿伦古湖畔响当当的大人物)。有一次他去木西沟农场
管理处开会。那边的人向他请教一个有关引阿伦古湖水灌溉农田的大问题。在木西
沟那一片古木参天、浓荫蔽地的招待所里,他忽然看到了这位重炮旅旅长。他已很
老了,耳朵很聋,腿脚很不便利,只是腰脊却还没有狗倭。他和一大批起义的军官
一起,在被收编后,便被派到木西沟办农场。同来的还有一大批解放军自己的官兵。
都在同一道命令下,脱去军装,在同一面旗帜下,屯垦戍边。按起义的政策条例,
他们按国家干部分配工作。他在木西沟农场管理处做着一名副处长。他和处长兼政
委、山东子弟兵出身的迺发五一道来看望肖天放。肖天放一眼就认出了他J老头却
装作不认识肖天放。那浅灰的眼眸里十分紧张地闪动一种意图,暗示肖天放,千万
别声张。吃过晚饭。天还不黑。木西沟里高耸的百年老杨树一棵比一棵粗壮。肖天
放坐立不安,总觉得小老头这时在什么地方等着他。他找了借口,摆脱了管理处机
关派来专门陪同他的一个年轻人,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由着心里那声音微细的导引,
果然在马场后边那片开阔地的林带边上,找到了这位“少将旅长”他依然独身,
管理处为他单建了一个小院,离马场不远。
天放急着问他玉清的下落。他吃了一惊,反问天放:“她没去找你?”他愣怔
地呆站了好大一会儿,吞吞吐吐地说:“那才怪了…那天,我派马弁去接她。她
说她要收拾一下屋子才能走,她让马弁在门房里等着她。收拾好了屋子,她会来叫
他的。她一直也没去叫那个马并。我总以为,她是去找你了。她跟我说过多少次,
她只有在你身边,心里才觉得踏实。那天,你怎么也没来找我…我让人通知你赶
快进城跟我见面,可他们说,电话线割断了。”
“的确是割断了…”
‘看样子,这些年你过得不错…“
“都一样…就是丢了一条腿。”他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