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福字掸瓶、乾坤六合双龙戏珠瓶、还有那只松竹梅盘节酒尊、巴山出水飞狮罐、有那口暗姜芽海水花坛和甜白酒盅,还有那套黄地闪青驾凤穿宝盘、紫金地闪黄梅花盆、素镶堆花香炉…最叫经易门心痛的是那一盆料器蟠桃树和那个浮梁吴十九的牡丹瓯。这牡丹瓯,外面烧上了穿花莲托、八宝荷花、鱼耍娃娃、贯龙篆遍地真言字、折枝四季西番莲宝相花,里边还烧上了海水如意、云边香草人物故事、竹叶灵芝寿意。而这位吴十九先生和雕竹濮仲谦、螺钢姜千里、铜炉张鸣歧、紫砂时大彬等人均为当时齐名海内外的工艺圣手。他们的东西,不说是件件价值连城,也可说只只都能拿来换地换房子换股票的。当然,经易门绝对不会用它们去做这种败家的事。因为这里的每一件东西都蕴含着经家、特别是谭家三代人的心血。
三代人的心血啊。
再一看,那一个个挂在房门上的谭字绣绸门帘也全部被她娘两个扯了下来。他们还往那两个石人身上泼黑漆。谭老老先生用过的那个红白木雕花床架于被抬出来掼在天井里。而谭老老夫人用过的那只马桶箱,在用碌砖拼命砸过以后,也被掼在了旁边的阴沟里。
哦…夫人,哦,忆萱,你疯了吗?真的疯了吗?!你觉得谭家对不起我经易门,也不能这样做啊。经易门心里一阵痉挛,浊血和热痰顿时都涌了上来,当即一个踉跄,两眼一黑金星四溅,双膝一软,便晕倒在地;醒过来后挣出的第一句话就是:“忆萱,你这样做,不是要逼我去死嘛?!”
然后,经易门居然打了赵忆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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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经易门把全家老小全部召齐到他房间里,说了下面一段话:“今天忆萱和十六做出这种事,实在让我无法向两家的祖宗交代,也没有办法向谭先生交代。现在只有一条路好走。要么我离开这个家,要么她离开这个家。只有这样,才好向谭家有所交代。这桩事,由忆萱自己决定。由她来选。到底是我走,还是她走。”
经易门话音刚一落地,全家老小就哭作一团,嚎叫着一起跪下来为夫人求情。只有身材颀长而又精瘦干黑的赵忆萱紧握双拳。呆立不动。脸色铁青。浑身颤栗。鼻翼急促地歙动,眼前呈现的却只有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