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感谢信。把所有该做的事都做漂亮了。把所有的“句号”都画圆了。他知道谭家门里不少老太太长时间来不怎么“看得起他”在背后,总在嘀咕他。他知道这些老太太和老老太太并非“儿戏”除了他自己的母亲和许家两姐妹,其余的那些,每个人背后都连带牵涉到上海商界或政界一股不能小看的力量。(她们的家庭亲戚朋友直系旁系娘家舅家…有的还连到北平南京。)她们要捏在一起发难,无论从哪一方面都能给谭家制造一种难以逾越的困境。他知道她们早就把自己看作是“谭家人”了。她们并没有别的奢望,只想得到必要的尊重。尤其是谭家当家人的尊重。只要能得到这一点,她们就会竭尽一切努力来维护你这个当家人。而要让她们感受到你的尊重,并非是一件很难做到的事。定期看望。间隔问候。中秋重阳年节的聚餐。各人寿诞的庆贺。实施什么重大举措前或发生什么重大事情后给于适当的通报。也就如此了。很难吗?不难。他想不到吗?他都能想到。但他总是觉得,不着急。何必呢。有时,他宁愿急着去看玻璃房里刚刚绽开的“蝴蝶兰”也不肯先去筹划这些“大事”
他还是有点怕。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做得成。他总是有这样一种侥幸心:也许不这么做,也能过得去。能过得去吗?也许过得去。也许过不去。过得去…过不去…他总在这种犹豫来犹豫去的惶惑中…冬去春来。
雪化了,会变成什么?
一个小学生答道,会变成桃花杏花和梨花。
您说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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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的几天,母亲果然没再来“搅扰”又过了几天,母亲让她身边的那个娘姨来叫他,说是请了几位医生朋友到“将之楚”楼里来吃饭,要他去陪一陪。但实际上,他感到,母亲是请了几位医生给他“会诊”来了。他一到,母亲就找了个借口走了,并且把身边的那两个娘姨也叫走了。他再仔细一看,今天来的,全是泌尿科和男科的医生。“老夫人讲,侬有点不方便…叫我们来帮侬看看。这几位都是我的朋友。也是这方面的专家。”说话的那一位医生,是谭宗三的一个熟人。其他几位都没有见过。“这位家传研究男科。后来还出国去学了两年心理学。今朝侬尽可以放开了跟我们谈。只要侬感到自己在某方面有某种不方便,都可以谈。”
“要我谈啥情况?我有啥不方便?”谭宗三已经有点猜到母亲想干什么了。但当着那几位医生,不好发作。
“这个…这个…”几个医生互相之间打量了一眼。最后还是由那个熟人医生继续做他们的“发言人”他说:“听老夫人讲,侬在寻女朋友方面,有点啥障碍…”
“啥障碍?”谭宗三不动声色地问。
“心理方面…或者生理方面…侬都可以跟我们谈一谈…”
“啥人跟你们讲我跟女人交往存在心理或生理方面的障碍?”
“这个…这个…”
“应该付你们多少出诊费?”
“宗三,侬这个…讲到哪里去了?”
“应该付你们多少出诊费?”谭宗三继续不动声色地追加了一句。斩钉截铁地问。
“出诊费的问题…老夫人会跟我们结账的…”
“那好。假如没有别的事体,就不耽搁各位了。阿要帮各位叫一部出租?”
“不用不用。”
“那就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