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别，从容后退。谷外有咱们的弓箭手！”看到李旭现，骨托鲁知自己在山谷中是无法再讨到任何便宜了。事已至此，悔之勿用。逆转的希望只能放在山谷外严阵以待的后备兵上。只要李旭敢于追过来，骨托鲁这回宁可冒着杀数百族武士和狼骑，被各埃斤与酋长们记恨的风险，也要置其于死地。

随着山谷中的空地增加，更多的博陵士卒从长城后涌了来。他们有的冲三角阵中，将阵首不断扩大以适应渐渐开阔的地形。有的在校尉们的指挥下衔接于阵尾，慢慢汇聚成一个大的方阵。在大的方阵前排与三角阵结合，五百多名手持弓箭的博陵弟被保护了起来，他们在阵内角鼓的的指挥下，不断向前方抛羽箭，将狼狈不堪的突厥武士得抱鼠窜。

看着骨托鲁带领败军就要退山谷，长城第三次响起角声。跟着，博陵军与江湖豪杰们组建的鎏金镗后突然生了一个大的底座。数不清的河东弓箭手呐喊着接在了军阵后，心是一辆轻车，老长史陈演寿手持一柄角号，直立在轻车中央，布冠灰袍，雄姿英发。

哪里是陈演寿预料中的鎏金镗，此刻烟雾中所隐藏的，分明是一刚刚渊的龙。

狼骑败退，族武士惊逃，战场上的视野瞬间开阔。李旭猜到骨托鲁要耍诡计，手中鼓槌错落下，将战鼓敲得如雷鸣山崩。周围将士们听到鼓声，阵型再变。前排士卒丢掉长槊，从急追而来的江湖豪杰们手中接过一面面盾。后排弟兄士气如虹，加快脚步，咬住骨托鲁的尾追不舍。

随着参战士卒的增加，方阵越来越长，整个长城守护者大阵渐渐成形，有锋，有刃，有翼，宛若一杆刚硎的鎏金镗。在整个镗首的正中央，李旭被弟兄们用一辆大车推着前行。车前横放着长槊，车后斜挂着角弓和弯刀。而李旭此刻的兵却变成了一面八尺多的型战鼓。每一下敲上去如雷击山崩，震颤着敌军的心脏。

看到长城守军倾巢而，骨托鲁更无心在山谷中与对方纠缠了。下令边嫡系丢弃族武士和断后的狼骑，以最快速度向自己准备好的阵地转。作为心的锐狼骑一逃，仆从的族武士更没胆量继续送死，哇哇哇怪叫数声，千疮百孔的队形轰然崩溃。埃斤、土屯、长老、萨满们各不相顾，翻山越岭逃散开去。

传说中，蒙恬修筑长城时曾经在地基中封了一条小龙。

举着被人血成了淡紫的利刃，博陵军死死咬住了突厥狼骑。葫芦涧的地形比黄豁略宽，所以博陵军前锋所排三角大阵也比昨天略宽了些。两千四百人排成了近三十排，步伐与士卒间隔非常整齐。与此同时，从被突厥人砸破的断墙后，陆陆续续翻了两千余名江湖豪杰，清一的一手朴刀，一手盾，呐喊着附着与三角阵的两个斜边上。

他们当中有很多是主动缀后掩护骨托鲁等人撤离的，却没想到大汗如此回报自己的忠心。早知自己保护的居然是白狼，他们又何必舍死忘生？既然最后一刻自己死得如此不值得，那么，此战开始也许就是个错误。说什么为了整个突厥民族的生存？如果不听从阿史那家族的号令，此刻的自己也许正坐在毡包里，地喝着新鲜的羊。天已经来了，羊已经开始抓膘，即便不南下抢掠，持续的灾荒也已经看到了尽…。但这一切都晚了。武士们只能用最后的力量举起，回望层层山川后的黄云。黄云之下，碧草之上，是他们的故乡。

厥人个个胆寒的长槊和陌刀都没有来得及拭。

几乎是被博陵军的长槊推着，狼骑与族武士节节败退。昨天的一幕再次重演，在狭窄的山谷中，不熟悉步战骑兵们本无法组织起有效抵抗。只用了半香功夫，博陵军前锋便推到了投石车旁，两翼护卫的江湖豪杰们立刻冲上前去，起几个火把向投石车下一丢，转便将杀人利给烧成一个烤摊。

今天，它终于自己醒来！

“，死他们。不要停下来！”被自己边两通红的伯克、埃斤们看得心虚，骨托鲁继续狂喊。所有被杀的武士都是为了胜利必须付的代价。为救几十万人而杀死几百人，这个付他认为自己给得值。当然，被箭死的袍泽中，没有一个人姓阿史那，没有一个是里着苍狼之血的突厥贵胄。

那些江湖豪杰的合生疏，但杀人技巧却远于博陵士卒。突厥人的风被打下后，葫芦涧两侧的山坡上几乎成了江湖豪杰们的杂耍场。落了单的突厥狼骑和族武士本支撑不了一个照面，就被江湖豪杰们以简洁无比的招式一刀剁翻在地，然后一刀砍断脖颈，将血淋淋的脑袋挂在了腰间金钩上。

注1：团，为大隋军制一个中级单位，每团设一个校尉，下辖三百人。团下为旅，设旅率一，辖一百人。与近代不同。

层层的钢铁“冰雹”落下，溅起的烟尘。剧烈的山风来，将烟尘迅速托向空中，变成黄的云雾。云雾背后，博陵军踏着不变的步伐，向前，向前。义无反顾。两翼的江湖豪杰举盾，追随。

敌我两支兵一前一后，转从山谷内杀到了山谷外。阿史那骨托鲁见到李旭果然来追，一咬牙，立刻摇动角旗，命令自己事先埋伏好的弓箭手们执行壮士断腕之计。一万五千多名弓箭手终于得到施展机会，排成三个大阵，夹住山谷，引弓攒。弹指功夫，便在敌我之间开了一条死亡地带。

注2：一直设想着古代中国军阵的模样，终不可得。文中此阵为瑞典长枪阵和中国梅阵的结合，乃酒徒臆断，行家勿笑。

“从容后撤，从容后撤。山谷外有咱们的援军！”大梅碌阿史那候斤赶响号角，将骨托鲁今天唯一的正确命令传递了去。听到角声，狼骑与族武士们军心稍定。虽然依旧被敌人追着打，但只要长槊与横刀没到面前来，有秩序的后撤总比没秩序的后撤活下去的机会大。

搅缠在一博陵军与狼骑被生生切开，敌我双方不再接，中间空了一个宽约三十余步的缓冲地带。在这条暗红的缓冲带上，千余名狼骑与族武士恨倒地，双望向骨托鲁，目光里充满了愤恨与不甘。

这条龙，已经在长城下沉睡千年。

突厥弓箭手们闻听命令，举起木弓，不停地重复同样的动作。敌军没有停顿，还在继续前。羽箭虽然受到的山风的扰，威力减弱了许多。但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依旧密集宛若冰雹。

逃到远观战的骨托鲁突然发现了一个令人惊诧的景象。此刻博陵军的第一排士卒手中握得本不是自己所熟悉的长槊，而是一个大的盾牌。他们用盾护住了持盾者本人和第二、第三排士卒。第二排博陵士卒则将手中长槊继续向前平伸，为鱼鳞般盾添加锋利的鳍刺。而从第三排开始，无论长槊手还是陌刀手，皆把兵向前排弟兄的后脑勺角度举了起来，一边追随着鼓声前，一边将兵有节奏的左右摇摆。（注2）

烟斜雾横，博陵军，江湖豪杰、河东弓箭手组成的阵走山谷。风声萧萧，落箭若雨，这个钢铁阵在烟云中须爪张扬，鳞光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