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刚挨个为任凤岐介绍,当介绍到佟刚那位婶娘时,任凤岐一下呆住了。
只见那少妇看年纪只有三十岁上下,一件红色旗袍包裹着玲珑有致的身子,修长的美腿上套着肉色的丝袜,脚上踩着一双上海滩才有的时下最流行的高跟鞋。
一张鹅蛋脸轻施脂粉淡扫蛾眉,秀丽的眼睛正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
原来这位佟夫人正是任凤岐昔年在北平读书时的同学宋倩楠。
那是十年之前的往事了,当时的任凤岐和宋倩楠曾互有情愫,但任凤岐却是个极重礼教之人,从不肯向宋倩楠表白,以至于最终两人擦肩而过分道扬镳。
任凤岐后来也通过书信得知宋倩楠要结婚了,但怎么也没想到她竟会嫁入地主豪门做起了少奶奶。
要知道当年在北平时宋倩楠可是有名的进步青年领袖,时常组织学生参加示威游行反抗军阀政府。
那时她最痛恨的就是官僚资本家和地主土豪,想不到她竟然会……众目睽睽之下,这位任专员呆楞楞地盯着佟家少奶奶,场面气氛颇有些尴尬。
宋倩楠微微一笑道:“任专员别来无恙,先前民妇也只道是同名同姓的人,恐怕唐突,所以没敢叫佟刚事先知会。失礼之处还请任专员海涵。”
任凤岐这才回过神来,“呃,哈哈哈,哪里哪里,是凤岐失礼才是。众位不知,佟夫人与凤岐本是同窗,十余年末曾谋面,是以一是错愕,失礼之极。”众人听他这样说才明白原委。
佟家大厅早已备下了极其丰盛的接风宴席,一番推杯换盏宾主尽欢,众乡绅也都散去了。
佟家当家人佟守忠也不过三十岁出头,如传闻中一般忠厚本分不善言谈,多喝了几杯有些不胜酒力,宋倩楠就命下人送他先回房休息去了。
偌大的厅堂中只剩下了任凤岐和宋倩楠。
“咱们有十年没见了吧?”任凤岐也有些微醺,与宋倩楠久别重逢让他不禁回想起了当年的往事。
此刻的宋倩楠早已嫁为人妇,比起当年的青涩少女更添了几分娇艳。
他任凤岐这些年混迹官场也早已不像当年那般迂腐,对着眼前的美人不禁多看了几眼。
宋倩楠轻抿了口香茶叹道:“唉,整十年了,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看见你了”
“真想不到,那时候你一腔热血想着救国救民,我以为你会成为一名革命家……”任凤岐颇为感慨。
宋倩楠苦笑一下说道:“是啊,那时候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我也以为你会成为一个老夫子”
“呵呵呵呵,”任凤岐摇了摇头也自嘲地笑了起来,“十年呐,太多的事情都变了”
“嗯,嫂夫人好吗?”宋倩楠问道。
任凤岐略一沉吟,“她很好。端庄贤惠,知书达理。嗯,一个完美的妻子。你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他待我很好,事事都依着我”
“我始终是搞不懂你”任凤岐抬起右手揉着自己的眉弓,“当年我就不懂你为何那么执着那么激进,那么,那么热爱你的理想。可是又突然就……就像是九天之上的凤凰一头扎进了鸡窝里。唉~”
宋倩楠脸上现出一丝伤感,“如果说理想是凤凰的羽翼,那么我就是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了。”
面对宋倩楠突如其来的幽默,任凤岐真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真不敢相信这是你会说的话。那天你不告而别究竟是去了哪里?”
“那天啊,”宋倩楠叹口气说道,“目睹了那么多同学被军阀杀害,我,我一夜都没合眼,脑海里回荡的都是你说的那句‘你是在鼓动她们去送死’。我就想如果你没有拦住我,让我跟她们一起去死了该多好”
“你轻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