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很像邱然
湛川的雨总是下得太久。
江风裹着shi气，从高架桥底一直chui到CBD的玻璃幕墙上，像一面起伏的银色幕布般，明亮而洁净。
人们在这里活得很讲究。
他们会为一盏台灯选品牌，为孩子挑最好的国际学校，为婚姻选择门当hu对的队友。
他们谈论生活质量、江湾别墅、当季限定，也谈论音乐节、艺术季、咖啡馆、心理咨询、月付两万的健shen房。
在这座城里，ti面是成功的通行证，也是真心的墓志铭。
邱易从初中开始就在湛川念书，就连大学也没离开这里。
这天七点不到，她等在寝室门下，背后是灰白的天光，脚边是一只沉甸甸的行李包，看起来像要出远门。
她本该在图书馆复习，准备大二下学期的期末考。
“同学，这么早就出去啊？” 宿guan阿姨打着哈欠，拎着钥匙过来开门。
邱易转过tou，笑了一下。
“是的阿姨，今天回家一趟。”她说。
阿姨抬tou看了一眼，才认出来，她是那个几乎每天都守着七点出门去自习的学生。
女孩穿着浅灰色的修shen上衣和宽松牛仔ku，姿态tingba，ma尾松松地扎在脑后。她pi肤白，气色很好，chun色天生偏红，眼睛极黑。
几缕碎发贴在脸边，柔化了立ti五官带来的艳丽感。而她笑的时候，眼尾上挑，嘴角有一点小小的梨涡，看起来乖顺而亲切。
阿姨看着她，心里喜欢，笑着说：“还是女儿好啊，知dao恋家。”
钥匙在指间一转，“咔”地一声，门开了。
“谢谢阿姨。“邱易回toudao谢。
门外的天色彻底亮了。
雨下得细，像一层薄雾。邱易撑伞走出校门，拦下一辆空出租车。
“去澜江花园。”
司机应了声，把雨刷调快。
这时还没到湛川的早高峰。街dao安静，车liu稀疏，广告屏在灰蒙的天色下闪动着，那是江湾区新楼盘的渲染图。
邱易靠在后座，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chu1安静小区的门口。
澜江花园是湛川最老的高端住宅区之一，路两旁zhong满了樟树，往里看去更是一片绿意。
她付了车费，提着行李下车，站在门禁口等了片刻。直到一名背书包的小学生推门出来，她才赶jin抬脚，顺势跟进。
A3栋，七楼。在心里默念着。
站在他的公寓门前，邱易放下行李和那把还在滴水的伞。
她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先ca干掌心，又低touca了ca被雨溅shi的鞋面。zuo完这些，她才shenxi一口气，抬tou看向门锁。
一般来说，只有三次机会。
她想了想，输入第一个组合。
不对。
她没意外，也没失落。换了一个组合。
“滴——”。又是红灯。
雨天的湛川很凉，她把手缩回袖口里焐了焐，眼睛盯着那块门锁屏幕。
还有最后一次。
她抿了下chun，输入第三个组合：1，4，0，8，2，1。
一声轻响，门锁解开，红灯变绿。
真够变态的，邱易心想。
她推门进去。
每一扇窗都拉着最厚的遮光窗帘，屋里昏暗得像没有时间，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木质香氛味，仔细闻还能闻出一丝果香。她脱下被雨打shi的外tao，换下鞋，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冰得像覆了一层薄霜，脚底有些凉。
邱易从没来过这tao公寓，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后，她才看清一点lun廓。
大概是个百平的三居室。
玄关正对着客厅，黑色的pi沙发、低矮的茶几、shen色木纹地板，茶几上摊着一本医学杂志，旁边是一只黑色香薰瓶。靠墙摆着书架，整整齐齐，连封面颜色都被分了区。
很整齐，很像邱然。
她往里走几步，踩过地毯的边缘，走廊尽tou是一扇半掩着的卧室门。脚步在那门口停了一瞬，邱易探tou往里面看了一眼。
出乎意料的，床上侧shen睡着一个男人，他呼xi平稳，睡姿舒展。
上次见到他，是五个月零三天前。这是自她出生之后，和他分开最chang的一段时间。
“邱然。”她轻轻地出声喊他。
他没有反应。
邱易心里那点委屈膨胀开来，她盯着他睡着的脸：肤色白皙，chun色红run，像他们的妈妈。但邱然的lun廓更ying朗，五官线条锐利，睫mao很chang，更像爸爸。
真可恶。
她走过去，俯下shen，伸手轻轻扯他的耳朵。
邱然昨天陪院里领导吃饭，白的红的啤的，掺着喝了好几lun。这会tou疼yu裂，耳朵也疼。被那一扯惊醒时，他下意识皱眉，还以为自己没醒透。
“……小易？”看清她的脸后，他缓慢坐起，靠在床tou，神情由困惑变为无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声音低哑，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与迟钝。
“你告诉我的啊。” 她立刻掏出手机，把聊天记录举到他面前。
他没看，因为已经全想起来了。
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几分，夹着低沉的雷声，打在窗玻璃上。
邱然沉默片刻，从床上起来。
他拿起自己的拖鞋，放到她脚边，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穿上。”
她顺从地穿好了鞋。
邱然起shen进了浴室，几秒后，他拿出一条干mao巾，递到她面前。
“catou。”
邱易接过mao巾，听话地ca着tou发，xi着鼻子闻他mao巾上淡淡的皂香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邱然走到衣柜前，自顾自开始换衣服。
他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就那样当着她的面自然地脱下睡衣，背肌在灯光下微微起伏，那是chang期自律训练才能保持的shenti线条。
可他的动作坦然得过分，仿佛那jushenti从来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脱到只剩一条黑色内ku时，他才拉开衣柜，拿出最边上的卫衣和changku，利落地tao上。
“起来，送你回学校。” 邱易似乎有些烦躁，伸手rou了rou眉心。
邱易急得要哭出来，几步冲到他面前，神情倔强又执拗。
“我不回！”
“我就不回！” 她又重复一遍，声音更大。
“听话。”
邱然的语气平静，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保持距离。
“小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哥没别的要求，就希望你好好念书，正常生活。”
“谁和你说好了？”她打断他，声音在抖，“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邱然反应极快，侧过shen避开，动作自然得像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
他有些生气了。
“别耍赖，邱易，”他冷声dao，“高考完那天怎么说的？”
她愣住，眼神空了几秒，红run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我反悔了，” 声音颤得像在忏悔，“那天说的，全不作数。”
邱然笑了。
“小孩子脾气。”他叹了口气，顺手拿了衣架上的外tao，走出卧室。“行了，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邱易心下一jin，她知dao如果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二章 妹妹邱易
她shenxi一口气，叫他：
“哥哥。”
邱然的背影僵在原地，半晌没动。
有很多年没听到她喊哥哥了。
从十几岁起，她就对邱然直呼其名。那时候他以为是青春期小女孩的叛逆，后来明白，那是她减轻自己负罪感的方法。
邱然缓缓回tou，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像个尽责ti面的兄chang。
“怎么了？”
“如果你想让我把你当哥，”她哽了一下，“那要么我死，要么你死。”
邱然听到死那个字眼，眉tou一皱，语气也变得严厉：
“你要闹可以，不能拿生命开玩笑。”
她的泪一颗颗落下，却没有哭声。
“我没有胡闹！爸妈不guan我，我没有朋友，也没有理想。”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希望我过正常的生活，可我过不了了。我想好了，只要你还活着，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邱然皱眉，指节发白，看着她的泪水顺着下ba一颗颗砸在地板上。
“没关系的，”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心平气和地劝告着，“没有喜欢的朋友，就不jiao往；没有理想，就慢慢找；实在找不着也没事，哥养着你。但不能——这样，小易，你chang大了会明白的。”
邱易听不进一个字。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邱然！”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男人的脸，不眨一下，眼神里的悲伤透出一丝绝望。
“你是因为醉了，所以才说的爱我吗？”
邱然脑中一阵空白，全无印象。
他继续劝着：“小易，我当然爱你。我们是亲兄妹。”
“说谎。” 她轻轻摇tou，白净的脸上挂着泪，“亲兄妹不会上床的，我那时候还没成年呢。你怎么舍得的？哥哥。”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邱然tou疼yu裂。
“邱易！” 他低吼出声，带着压抑的怒意，命令她闭嘴。
邱易被震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眼里泪光还在闪。她从小就怕他。虽然邱然很少发脾气，但他皱一下眉，她就不敢说话；他说东，她绝不敢往西。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chang大了。
邱易又莫名鼓起一阵赴死的决心，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
湛川的雨总是下得太久。
江风裹着shi气，从高架桥底一直chui到CBD的玻璃幕墙上，像一面起伏的银色幕布般，明亮而洁净。
人们在这里活得很讲究。
他们会为一盏台灯选品牌，为孩子挑最好的国际学校，为婚姻选择门当hu对的队友。
他们谈论生活质量、江湾别墅、当季限定，也谈论音乐节、艺术季、咖啡馆、心理咨询、月付两万的健shen房。
在这座城里，ti面是成功的通行证，也是真心的墓志铭。
邱易从初中开始就在湛川念书，就连大学也没离开这里。
这天七点不到，她等在寝室门下，背后是灰白的天光，脚边是一只沉甸甸的行李包，看起来像要出远门。
她本该在图书馆复习，准备大二下学期的期末考。
“同学，这么早就出去啊？” 宿guan阿姨打着哈欠，拎着钥匙过来开门。
邱易转过tou，笑了一下。
“是的阿姨，今天回家一趟。”她说。
阿姨抬tou看了一眼，才认出来，她是那个几乎每天都守着七点出门去自习的学生。
女孩穿着浅灰色的修shen上衣和宽松牛仔ku，姿态tingba，ma尾松松地扎在脑后。她pi肤白，气色很好，chun色天生偏红，眼睛极黑。
几缕碎发贴在脸边，柔化了立ti五官带来的艳丽感。而她笑的时候，眼尾上挑，嘴角有一点小小的梨涡，看起来乖顺而亲切。
阿姨看着她，心里喜欢，笑着说：“还是女儿好啊，知dao恋家。”
钥匙在指间一转，“咔”地一声，门开了。
“谢谢阿姨。“邱易回toudao谢。
门外的天色彻底亮了。
雨下得细，像一层薄雾。邱易撑伞走出校门，拦下一辆空出租车。
“去澜江花园。”
司机应了声，把雨刷调快。
这时还没到湛川的早高峰。街dao安静，车liu稀疏，广告屏在灰蒙的天色下闪动着，那是江湾区新楼盘的渲染图。
邱易靠在后座，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二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一chu1安静小区的门口。
澜江花园是湛川最老的高端住宅区之一，路两旁zhong满了樟树，往里看去更是一片绿意。
她付了车费，提着行李下车，站在门禁口等了片刻。直到一名背书包的小学生推门出来，她才赶jin抬脚，顺势跟进。
A3栋，七楼。在心里默念着。
站在他的公寓门前，邱易放下行李和那把还在滴水的伞。
她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先ca干掌心，又低touca了ca被雨溅shi的鞋面。zuo完这些，她才shenxi一口气，抬tou看向门锁。
一般来说，只有三次机会。
她想了想，输入第一个组合。
不对。
她没意外，也没失落。换了一个组合。
“滴——”。又是红灯。
雨天的湛川很凉，她把手缩回袖口里焐了焐，眼睛盯着那块门锁屏幕。
还有最后一次。
她抿了下chun，输入第三个组合：1，4，0，8，2，1。
一声轻响，门锁解开，红灯变绿。
真够变态的，邱易心想。
她推门进去。
每一扇窗都拉着最厚的遮光窗帘，屋里昏暗得像没有时间，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木质香氛味，仔细闻还能闻出一丝果香。她脱下被雨打shi的外tao，换下鞋，穿着袜子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冰得像覆了一层薄霜，脚底有些凉。
邱易从没来过这tao公寓，眼睛慢慢适应黑暗后，她才看清一点lun廓。
大概是个百平的三居室。
玄关正对着客厅，黑色的pi沙发、低矮的茶几、shen色木纹地板，茶几上摊着一本医学杂志，旁边是一只黑色香薰瓶。靠墙摆着书架，整整齐齐，连封面颜色都被分了区。
很整齐，很像邱然。
她往里走几步，踩过地毯的边缘，走廊尽tou是一扇半掩着的卧室门。脚步在那门口停了一瞬，邱易探tou往里面看了一眼。
出乎意料的，床上侧shen睡着一个男人，他呼xi平稳，睡姿舒展。
上次见到他，是五个月零三天前。这是自她出生之后，和他分开最chang的一段时间。
“邱然。”她轻轻地出声喊他。
他没有反应。
邱易心里那点委屈膨胀开来，她盯着他睡着的脸：肤色白皙，chun色红run，像他们的妈妈。但邱然的lun廓更ying朗，五官线条锐利，睫mao很chang，更像爸爸。
真可恶。
她走过去，俯下shen，伸手轻轻扯他的耳朵。
邱然昨天陪院里领导吃饭，白的红的啤的，掺着喝了好几lun。这会tou疼yu裂，耳朵也疼。被那一扯惊醒时，他下意识皱眉，还以为自己没醒透。
“……小易？”看清她的脸后，他缓慢坐起，靠在床tou，神情由困惑变为无奈，“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声音低哑，带着宿醉后的沙哑与迟钝。
“你告诉我的啊。” 她立刻掏出手机，把聊天记录举到他面前。
他没看，因为已经全想起来了。
窗外的雨声忽然大了几分，夹着低沉的雷声，打在窗玻璃上。
邱然沉默片刻，从床上起来。
他拿起自己的拖鞋，放到她脚边，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
“穿上。”
她顺从地穿好了鞋。
邱然起shen进了浴室，几秒后，他拿出一条干mao巾，递到她面前。
“catou。”
邱易接过mao巾，听话地ca着tou发，xi着鼻子闻他mao巾上淡淡的皂香味。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邱然走到衣柜前，自顾自开始换衣服。
他没有避开她的视线，就那样当着她的面自然地脱下睡衣，背肌在灯光下微微起伏，那是chang期自律训练才能保持的shenti线条。
可他的动作坦然得过分，仿佛那jushenti从来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脱到只剩一条黑色内ku时，他才拉开衣柜，拿出最边上的卫衣和changku，利落地tao上。
“起来，送你回学校。” 邱易似乎有些烦躁，伸手rou了rou眉心。
邱易急得要哭出来，几步冲到他面前，神情倔强又执拗。
“我不回！”
“我就不回！” 她又重复一遍，声音更大。
“听话。”
邱然的语气平静，只是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在保持距离。
“小易，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哥没别的要求，就希望你好好念书，正常生活。”
“谁和你说好了？”她打断他，声音在抖，“我可从来没有答应过。”
她伸手去抓他的手腕。
邱然反应极快，侧过shen避开，动作自然得像早就预料到她会这样。
他有些生气了。
“别耍赖，邱易，”他冷声dao，“高考完那天怎么说的？”
她愣住，眼神空了几秒，红run的脸色逐渐变得苍白。
“我反悔了，” 声音颤得像在忏悔，“那天说的，全不作数。”
邱然笑了。
“小孩子脾气。”他叹了口气，顺手拿了衣架上的外tao，走出卧室。“行了，别让我再说第二遍。”
邱易心下一jin，她知dao如果现在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第二章 妹妹邱易
她shenxi一口气，叫他：
“哥哥。”
邱然的背影僵在原地，半晌没动。
有很多年没听到她喊哥哥了。
从十几岁起，她就对邱然直呼其名。那时候他以为是青春期小女孩的叛逆，后来明白，那是她减轻自己负罪感的方法。
邱然缓缓回tou，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像个尽责ti面的兄chang。
“怎么了？”
“如果你想让我把你当哥，”她哽了一下，“那要么我死，要么你死。”
邱然听到死那个字眼，眉tou一皱，语气也变得严厉：
“你要闹可以，不能拿生命开玩笑。”
她的泪一颗颗落下，却没有哭声。
“我没有胡闹！爸妈不guan我，我没有朋友，也没有理想。”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希望我过正常的生活，可我过不了了。我想好了，只要你还活着，我就要和你在一起。”
邱然皱眉，指节发白，看着她的泪水顺着下ba一颗颗砸在地板上。
“没关系的，”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心平气和地劝告着，“没有喜欢的朋友，就不jiao往；没有理想，就慢慢找；实在找不着也没事，哥养着你。但不能——这样，小易，你chang大了会明白的。”
邱易听不进一个字。
“我已经二十一岁了，邱然！”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男人的脸，不眨一下，眼神里的悲伤透出一丝绝望。
“你是因为醉了，所以才说的爱我吗？”
邱然脑中一阵空白，全无印象。
他继续劝着：“小易，我当然爱你。我们是亲兄妹。”
“说谎。” 她轻轻摇tou，白净的脸上挂着泪，“亲兄妹不会上床的，我那时候还没成年呢。你怎么舍得的？哥哥。”
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邱然tou疼yu裂。
“邱易！” 他低吼出声，带着压抑的怒意，命令她闭嘴。
邱易被震住了，呆呆地看着他，眼里泪光还在闪。她从小就怕他。虽然邱然很少发脾气，但他皱一下眉，她就不敢说话；他说东，她绝不敢往西。
可现在不一样了，她chang大了。
邱易又莫名鼓起一阵赴死的决心，她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