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亚的剑瞬间出鞘三寸,却被主人抬手制止。
「斯内戈。」罗德里对着虚空说道,「你欢迎老朋友的方式还是这么别致。」
黑雾突然凝固,然后像退潮般缩回石缝。城堡大门发出沉重的呻吟声
,缓缓开启。门缝里飘出腐朽的羊皮纸和草药混合的气味,梅尔莉丝不自觉打了个喷嚏。
当最后一丝天光被城堡吞没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黑暗中伸出,指甲上还沾着可疑的暗红色痕迹。
「夜之骑士大驾光临。」嘶哑的声音带着古怪的回响,「真是……蓬荜生辉啊。」
「是首席。」罗德里冷淡地纠正道。
黑暗中的笑声骤然放大,像是锈蚀的齿轮相互摩擦的刺耳声响。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门后踱出,破烂的灰袍下露出干枯如树根的手指,指甲上残留着暗红色的污渍。
「哈哈哈!你还是这么较真啊,铁雀鸟!」斯内戈的声音像是从漏风的胸腔里挤出来的,嘶哑中带着古怪的震颤。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皱纹的脸——左眼灰白浑浊,显然已经失明,右眼则闪烁着令人不适的锐利光芒。
罗德里没有接他的调侃,只是淡淡道:「有正事。」
斯内戈的笑声戛然而止,那只独眼微微眯起:「能让夜之骑士首席亲自跑一趟的『正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该不会和最近那个『女剑圣』有关吧?」
罗德里略微挑眉:「消息倒是灵通。」
「牙齿议会的耳目可不比影子教廷少。」斯内戈浑浊的眼睛里不经意地流露出了一抹说不清的神色,似是惋惜,也似是悲哀,但很快又咧起嘴来嘿嘿低笑,佝偻的身子微微前倾,「所以?你想让我这个老头子帮你砍人?」
「只是做个保险。」罗德里语气平静,「如果她真有剑圣级别的实力,多一个高手总比少一个好。」
斯内戈那只独眼转了转,突然嗤笑一声:「剑圣?就凭现在这些乳臭未干的小崽子,也配?」他枯瘦的手指在空气中虚划一下,像在回忆某种锋利的轨迹,「真正的剑圣,光是站在那里,剑未出鞘,就能让人膝盖发软。」
罗德里冷眼看他:「所以,你是不信?」
斯内戈沉默片刻,突然伸手:「代价呢?」
罗德里从怀中取出一枚漆黑的徽章,抛给他:「教廷报销。」
斯内戈接住徽章,独眼扫了一眼,咧嘴笑了:「影子教廷倒是大方。」他掂了掂徽章,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不过……比起钱,我更好奇另一件事。」
罗德里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他继续。
斯内戈那只独眼闪烁着贪婪的光:「我听说……影子教廷的元老会里,藏着『穿心血』的剑谱?」
罗德里眼神一冷:「你从哪听来的?」
「嘿嘿,老头子自有老头子的门路。」斯内戈的笑容愈发阴森,「如果你能弄到那东西的抄本……」
罗德里沉默片刻,忽然冷笑:「可以。」
斯内戈似乎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好!爽快!」他枯瘦的手猛地拍向罗德里的肩膀,却在即将触碰的瞬间被对方侧身避开。斯内戈也不恼,只是收回手,咧嘴笑着:「那老头子就勉为其难,去达肯利亚住几天,等你的信号。」
罗德里微微颔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站在后方的梅尔莉丝忍不住小声开口:「主人……」
罗德里侧目:「说。」
梅尔莉丝咬了咬唇,犹豫道:「他……从刚才开始,好像一眼都没看过我们……我当然也不希望主人以外的男人一直盯着我们啦,只是……连看一眼都没有的话,就显得很不正常……」
这确实很奇怪。她们三个年轻貌美的女性站在这里,换作常人,哪怕只是礼貌性地瞥一眼都很正常。可斯内戈从始至终,目光连一丝偏移都没有,仿佛她们是空气一般。
罗德里闻言,嘴角难得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因为比起活着的女人……」他顿了顿,低声道,「他更喜欢死人。」
梅尔莉丝浑身一僵,脸色瞬间煞白。
斯内戈像是这才注意到她们的存在,那只独眼终于懒洋洋地扫过来——但眼神里没有一丝对美色的欲望,只有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像是在打量几具新鲜的尸体。
「呵,铁雀鸟,你的『玩具』倒是越来越精致了。」他沙哑地笑了笑,随即转身,灰袍在黑暗中拖出长长的阴影,「不过记住……死人可比活人听话多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经消失在城堡深处的黑暗中,只留下一阵腐朽的气息。
梅尔莉丝不自觉地往罗德里身边靠了靠,手指轻轻拽住他的衣角。
罗德里没有理会她的不安,只是简短地下令:「走。」
薇尔莱斯变回龙形,载着三人腾空而起时,梅尔莉丝仍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逐渐远去的阴森城堡。
「主人……」她犹豫着开口,「他到底是……?」
罗德里头也不回,声音冷淡:「斯内戈,牙齿议会的『撕咬者』。」
尤菲莉亚突然接话:「大陆民间传说中的行刑人。」
梅尔莉丝一怔:「撕咬者?」
「专门处决牙齿议会敌人的刽子手。」尤菲莉亚的声音罕见地带着一丝凝重,「据说他处决时不用刀斧,而是用牙齿……活活咬断目标的喉咙。」
梅尔莉丝瞬间噤声,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薇尔莱斯倒是兴致勃勃地插嘴:「哇!那他的牙口一定很好!」
罗德里没再解释,只是拍了拍龙颈:「加速,明天日落前赶到花卉行省。」
夜风呼啸中,梅尔莉丝望着远方逐渐消失在地平线的城堡阴影,内心依旧对那个诡异的老人感到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