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你这小醋坛子,怕不是早就打翻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却也让赫连明婕的动作一顿,小脸一红,呐呐地说不
出话来。
屋内的气氛,因为这句玩笑而稍稍缓和了一些。然而,苏念晚却并没有打算
就此放过他。她一直静静地看着他们,此刻终于缓缓开口,问出了一个在场所有
人都想知道,却又不敢轻易触碰的问题。
她的目光直直地望进孙廷萧的眼底,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回避的力量。
「孙廷萧,」她直呼其名,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你对玉澍郡主,到底
……是存着怎样的心思?」
苏念晚这一问,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屋内所有心照不宣的伪装。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鹿清彤停下了抚摸赫连明
婕头发的手,而刚刚还在为郡主抱不平的赫连明婕,也下意识地闭上了嘴,三双
或清澈、或明媚、或温柔的眼睛,齐刷刷地落在了孙廷萧身上。
孙廷萧没有立刻回答。
他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三位红颜,目光投向窗外。骊山深冬的夜,寒星寥落,
冰冷的风穿过庭院,发出呜咽般的呼啸。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这无边的夜色,回
到了遥远的过去。
「八年前……」他的声音低沉而遥远,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刚因军功从边
地调入京中,圣人看我闲着也是闲着,便让我去教导宗室里几个孩子些拳脚功夫,
其中,就有玉澍。」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画面。彼时刚刚积功升任京中将领的他,还是个浑身
煞气的纯粹武夫,而玉澍,不过是个刚刚十岁出头、扎着总角、粉雕玉琢的小姑
娘。他记得自己是如何板着脸,手把手地教她站桩,挥拳,如何握紧那柄对她来
说还有些沉重的木剑和木枪。
「此后几年,我时常奉命出京,领兵作战。每次回来,她都像是雨后的春笋,
猛地蹿高一截。能学的枪法、剑法也更多了。再后来,她手里的剑,就从木头的,
换成了真的。」
「八年前呐……」苏念晚悠悠然地开了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怅惘。
孙廷萧的肩膀微微一动,他没有回头,嘴角却勾起一抹夹杂着苦涩与暖意的
笑:「是啊,十年前的党项前线,你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然后修养好又重新
开拔,在西北征战一年,才换来了那份调入京城的功劳。」
他顿了顿,将思绪又拉回到玉澍身上:「如此寒来暑往,过了几年,我身上
的战功越来越多,官越做越大……而她,也出落得越来越大了。」
「我去云州的那一年,就是把明婕她们部族迎入关内的那次。出发前夜,她
……曾向我表露过心迹。」
「哦——」赫连明婕恍然大悟地叫了一声,掰着手指头算了算,「那就是三
年多前的事了!这么说,你教了郡主整整五年的功夫呢!」
孙廷萧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他的目光扫过赫连明婕天真的脸,扫过鹿清彤
若有所思的眼,最后,落在了苏念晚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凤眸上。
他脸上带着一丝疲惫的、无奈的自嘲。
「我一介武夫,刀口舔血,比她大了整整十多岁。而她,是金枝玉叶,是圣
人最宠爱的宗室旁支。说句实话……」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萧索。
「我从没想过,要把那个扎着辫子、跟在我身后,怯生生地叫我『师父』的
小丫头,当成一个女人来看待……」
孙廷萧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撇清关系,却又带着一股无法言说的沉重。他
坦诚地将自己定位成一个不解风情的武夫,一个看着晚辈长大的「师父」,试图
以此来解释自己对玉澍郡主感情的迟钝与回避。
然而,他说完这番话,一抬头,却迎上了三双各不相同的、却同样在审视着
他的眼睛。
场面一时之间,竟变得有些滑稽起来。
屋子里,三个与他都有过最亲密床笫之欢的女人,如同三堂会审般,将他围
在中央。
一个,是身着青色医官袍服,身姿丰腴,美艳成熟的苏念晚。她双臂抱胸,
凤眼微挑,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仿佛早已看穿了他所有的口是心非。
一个,是换上了一身素雅便服裙装,清丽温婉,气质如兰的鹿清彤。她静静
地站在那里,眼神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了然,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促狭。
最后一个,则是刚刚从水里出来,头发还冒着热气,浴巾裹得歪歪扭扭,露
出一截粉嫩香肩的赫连明婕。她嘟着嘴,气鼓鼓地看着他,像一只护食的小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