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说不清。此乃常理。」
他抬眼,目光越过鱼朝恩,似不经意地扫向上首那张空出来的主位:「康王
殿下人在汴州,远水救不得近火。要么请殿下来前线坐镇,要么——」他话锋一
转,声音稳得像钉子,「咱们之中,总得有人负总责。仇大人那一路如今也不剩
多少兵,自然不可能再像战前那般,仗着人多就说打便打,诸军还要跟着他转。
」
堂内一静。
这话说得极明白:以后别再让仇士良这等外行拿「人数」压人,更别让监军
躲在「圣意」后头,只出嘴不出力。
徐世绩看向鱼朝恩,似笑非笑:「既然鱼监军最明白圣意,又最关心责任归
属,不如便请鱼监军暂负总责。接下来怎么守、怎么打、何时出城、何时固守,
都由鱼监军拍板。若真有差池,也免得再扯皮。」
这一下,等于把鱼朝恩逼到了墙角。
鱼朝恩脸色终于变了,手中茶盏「嗒」地一声重重放下,尖细的嗓音拔高了
几分:「徐大将军这话,咱家可担不起!咱家是监军,是替圣人看着诸军,不是
来做主帅的。仗怎么打,自然要看圣人和康王的旨意!不设主帅,也不是咱家说
了算。圣人钦点主帅便是康王,谁敢擅议?」
童贯一听这话,心里叫苦不迭,连忙起身圆场:「二位、二位,都少说一句
。徐大将军是为军务着想,鱼监军也是为朝廷体统着想,何必把话说到这般锋利
……」
徐世绩并不惧鱼朝恩的「扣帽子」,反倒冷笑一声,索性把话摊开了说:「
鱼监军,少拿‘体统’压人。圣人派康王为帅,那是不想让诸将各自为政。可如
今康王不至,前线便是一盘散沙。你说康王是帅,好,那这中路之败,是不是也
该算在康王头上?」
此言一出,鱼朝恩脸色铁青,童贯更是吓得脸上的肉直抖,恨不得拿针缝上
徐世绩的嘴。这话若是传出去,徐世绩有太子撑腰或许没事,他们这些监军怕是
要被康王记上一辈子的仇。
眼看徐世绩要把这把火烧遍全场,甚至要引到康王身上,一直缩在角落里装
死的仇士良终于坐不住了。他知道,若是任由徐世绩这么说下去,中路崩盘的锅
,最后还得落回自己头上,毕竟人是他带的,仗是他要打的。
仇士良颤巍巍地站起身,那一身狼狈的紫袍还没换,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污渍
,尖着嗓子辩解道:「徐大将军此言差矣。咱家虽也赞成出战,但那也是见机行
事。这中路之所以败,非战之罪,实乃……实乃叛军那重骑兵太过凶悍,且两翼
援军迟迟未至,这才……」
「你他妈说什么?!」
一声暴喝,如平地惊雷,震得大堂内嗡嗡作响。
一直沉默如铁的孙廷萧猛地站了起来。他那一身沾满血污的甲胄随着动作发
出哗啦啦的脆响,一股浓烈的杀伐之气瞬间弥漫开来,竟压得仇士良到了嘴边的
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孙廷萧大步走到仇士良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这个瑟瑟发抖的权阉,眼中满
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怒火。
「仇士良,你摸摸你裤裆里的卵蛋!」
孙廷萧指着仇士良的鼻子,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玩意儿
没了,不算个男人了,你妈逼的,连责任也不敢担!七万大军,七万条人命!那
是让你拿去送给安禄山当投名状的吗?现在跟我说什么非战之罪?若是你还有半
点廉耻,就该在阵前抹了脖子,而不是舔着脸跑到这儿来放屁!」
仇士良被骂得面如土色,浑身筛糠,想要反驳,却在孙廷萧那杀人般的目光
下,被骂「放屁」,其实连个屁都不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