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宫拿什
么自保?靠祖训?靠清规?」
此言一出,长老们脸色瞬间极其难看。
「宫主!您这是要自毁长城!」刑罚长老气得发抖。
「自毁长城?」
姬晨冷冷一笑,脸上带着自嘲与疲倦,「本宫是在给圣女宫,争一条活路!
给这轮将坠之月,争一线存续之机!」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若连宫门都保不住,要这清规戒律何用?若这轮
月华彻底坠毁,圣女宫因此倾颓,我等……又有何面目去见历代圣女先贤?」
清冽的言语,似是敲击在每个人的心间。长老们张了张嘴,终是化作压抑不
甘的沉默。
姬晨疲惫地闭眼,挥手:「都退下吧。此事,无需再议。」
长老们面面相觑,最终只得带着满腹疑惑与愤懑,躬身行礼,默然离去。
空旷大殿只剩姬晨一人,坐在圣座上,仰望着冰晶穹顶,冰冷月光透过穹顶
照下她的影子,孤寂、无助……
她第一次觉得,这月光竟如此耀眼,连她自己都不敢直视……
夜,深如浓墨。
姬晨遣走所有侍女,独自踏着清冷月光,走向守静山后山深处,那最幽静的
禁地——退位圣女闭关的「月沉小筑」。
小筑依山而建,在夜色中格外静谧,周遭是一片幽深清冷的竹林。夜风吹过,
沙沙轻响如叹息。
穿过曲折狭长的石阶,走入竹林深处。姬晨站在一扇小门前,纤细指尖搭在
门把上,微颤不止。
「咚咚!」
门扉被轻轻叩响,寂静的竹林回响着声音,显得更加清冷孤寂。
「进来吧。」门内传来极其熟悉、却苍老沙哑许多的声音。
姬晨推门而入。小筑内陈设极其简单。母亲——上一代圣女,盘膝坐在蒲团
上,背对门口。她穿着一身素色布衣,满头青丝已看得到些许霜色,身形单薄佝
偻。
听到姬晨进来,她才缓缓转身。
姬晨的心猛地一揪,母亲面容苍老不少,虽不见丝毫皱纹,却也不复当初的
雍容贵气。
那双曾深如寒潭的眼睛,如今却显得憔悴,只剩阅尽沧桑后的疲惫平静。
唯有看向姬晨时,浑浊眼底泛起复杂光芒——慈爱、欣慰,但更多是浓得化
不开的痛惜与……深深的悔意。
「你来了……」
母亲声音很轻,带着沙哑,目光落在姬晨那身崭新宫装和她苍白疲惫的脸上,
「你……终究还是做了那个决定?」
姬晨走到母亲面前,缓缓跪下。她点了点头,声音低落:「是的,母亲。我
……答应了白乾鸿的交易。」
母亲定定看着她,许久,才发出一声悠长沉重的叹息。
「唉……」
叹息声在小筑内回荡,充满无尽的苍凉与自责,「是母亲的错……是我无能
……」
姬晨猛地抬头:「母亲!这与您无关!是那太阴玄精……」
「我知道!」
母亲打断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多年的痛苦与激动,「我知道它枯竭
得厉害!我早就知道!从我接任圣女那一刻起,我就感受到了它的衰弱!我拼命
想维持,想找到办法……可它还是一天天衰弱,不断抽走我的力量,抽走我的生机!
我……我原以为,至少能撑到你真正成长起来……能让你……不必一登位就……」
姬晨听得心疼。连忙上前轻轻拥住母亲,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后背。
「母亲……」
母亲喘息着平复下来,紧紧抓住姬晨的手。那双蕴含深潭的眼眸却于此时泛
起水雾,看得姬晨心如刀绞:「晨儿……苦了你了……刚登临圣女之位,就要……
做出如此……牺牲……是母亲对不起你……」
姬晨用力摇头,坚定地说道:「不,母亲!这是我自己的选择!为了圣女宫
能延续下去,为了……」
她的话戛然而止。
母亲抬起泪眼朦胧的脸,那双饱经沧桑、仿佛看透人心的眼睛,直直望进姬
晨神魂深处,问出了那个姬晨自己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晨儿……你告诉母亲……你做出这个决定,不惜违背祖训,牺牲自己……究
竟是为了保住圣女宫……还是……为了这宫阙之外,那千千万万需要『月华』指引、
需要『月华』庇护的……人族苍生?」
为了圣女宫?还是为了人族?
小筑内陷入死寂,只有孤灯火苗微微跳跃。窗外竹林沙沙作响,如同天地的
无声诘问。
姬晨张了张嘴,却如鲠在喉,难以言语。
是为了圣女宫吧?否则为何对长老们说「争一条活路」、「争一线存续之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