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我们算什么,介于"妈和儿子"和"更多的东西"之间的那道缝里,找
不到一个准确的词,也许不需要找,也许现在用不着那个词,也许有那个感觉、
有那个实质,就已经够了。
***
接下来的一两周,是那种很难用语言描述的状态--像是一条河刚开始涨,
水位每天高一点,高得你用肉眼几乎看不出来,但你能感觉到,感觉到那个压力
在变,感觉到水面在动,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下面撑着,一直在撑。
每一次搂在沙发上的接吻,都比上一次更烫一点,更深一点,更难停下来一
点。
有时候我只是轻轻地从她胸口边缘擦过,她就会轻轻把手放到我手上,阻住,
不是生气,就是阻住,那个动作是轻的,但清楚的,我就停了,不说话,只是换
一个地方,换到她的背,换到她的腰,换到那道我闭着眼睛也能画出来的起伏--
但有时候不是这样的。
有时候她会让我的手停在那里,就放着,隔着布料,那种软的、带着温度的
触感从那层料子里出来,我的手掌贴着,一分钟,两分钟,她会低低地吸气,会
把身体往我手这边靠一点,那种微小的靠近是我感觉到了但不敢大动的那种,我
的手指不动,但手心是能感觉到她的,感觉到那个弧线,那个温度,那个她在喘
气时微微的起伏--
然后她会把我推开。
每次推开之后,她看我的眼神我都记得,那个眼神里有好几层,最外面是歉
意,中间是清醒,最里面是欲望,三层叠在一起,她自己都控制不了那个顺序,
它们就那么全部出来,落在我脸上,那种眼神让我的心里先是跌了一下,然后又
托起来了,因为我知道那不是关上门,那只是"还没到时候"。
每次她推开我之后,我会把她重新搂进来,脸贴着她的发顶,就这么抱着,
不要求什么,只是抱,让她感觉到我在,让她感觉到这件事无论进展到哪里,她
都是安全的,都是被接住的。
她好像很需要那个,每次我那么做,她都会在我怀里出一口长气,然后把身
子往里靠,像是要把什么东西放到我的胸口一样。
那段时间我大概是半清醒半烧着的状态,清醒是因为我知道她在哪里,烧着
是因为我不可能不烧着。但我压住了,每天压,每次压,用她说过的那句话压--
她说她在试,她说她在找,我就等,等她找到了,等她准备好了,等她来找我。
***
周五早晨。
她下楼了,端起咖啡,在对面坐下来,她今天没有上班,穿得随意,一件浅
灰的针织衫,束在休闲裤腰里,发丝松着,没有打理,脸上几乎没有妆,就是她
本来的样子--那个本来的样子,我也不知道哪个更好看,画好妆的那个,还是
这个,两个我都觉得好看到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我看着她喝了一口咖啡,忍不住说:
"妈,你周日就走了。"
她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但她没有立刻说话。
"这次出差可能一周甚至更长,"我说,把咖啡杯转了转,"我有点……不知
道怎么等你。"
"我知道,"她说,声音软下来,从对面探过来,把手放在我手背上,"妈也
会想你的,也会想你的手,你的……"她停了一下,"你的吻。"
那句话让我的喉结动了一下,我把她的手握住,低下头。
"这样,"我说,"明晚让我带你出去,就我们两个,吃饭,听音乐,好好送
送你--你说好不好。"
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下,然后说:"好。"
"我去订位,"我说。
"有一件事,"她说,然后嘴角勾了一下,带着一点促狭,"本姑娘头一次约
会不准备献出什么。"
那句话戳了我一下,不是那种痛,是那种没有防备所以刺进来的那种,我知
道她是开玩笑,但还是刺到了,脸上肯定漏了一点失望。
她立刻看见了,表情变了,探过来,用手捧住我脸,在我额头亲了一下,又
在我脸颊上亲了两下,嘴里说:"妈不对,妈在乱说,小铭别这样,妈知道你不
是这个意思的,妈知道--"
"没事的,妈,"我说,"就是……就是想留一个我们的记忆,撑到你回来。"
她把我的脸往她胸口贴了一下,手指在我发际梳了一下,然后说:"妈知道,
妈也要一个。"
我抬起头,对上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玩笑了,只有认真,是那种比平
时更沉的认真,我就那么看着她,她看着我,然后她俯下来,在我嘴上重重印了
一下,实的,有力的,不是轻的那种,然后才慢慢离开,把嘴唇贴在我嘴唇上不
动,慢慢感受那道接触,慢慢,才离开。
"好好上班,"她说,声音哑了一点点,不明显,但我注意到了,"晚上回来,
妈等你。"
我站起来,把她的手握住,在手背上低头亲了一下,然后松了,"走了。"
她转过身去,手放在台面上,指尖在上面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了,那个背影
站在厨房里,厨房的光从窗户打进来,打在她身上,她没有动,就那么站着,我
在玄关口换鞋,扭过头去看了她一眼,那个背影,那道光,那种静--
我把鞋穿好,出门。
***
刘叔那边的周五夜班是最难的,客满,台台都是,厨房里七八个人转成一个
陀螺,我一进去换上工服,就知道今晚要吃苦了。
没开工一个小时,打荷的小谢备料就跟不上了,一个环节慢下去,整条线都
跟着慢,我跑去顶了一段,才把节奏拉回来,回来又发现酱汁组的小苏在颠锅的
时候滚边烫到了手臂,包扎了之后没办法继续上,整个酱汁位就空了,我只能一
个人两个位置来回兼顾,灶台左边,灶台右边,脑子里一直有四五口锅的状态,
哪口要翻,哪口要收汁,哪口要起锅,一秒都停不下来。
那种状态其实我不陌生,这种高压下脑子反而格外清,每一个动作都是本能,
眼睛、鼻子、手,三个感官同时开着,身体里有一套东西在自动运转,不需要想,
到了就做,做完了下一个--那是谢师傅当年逼出来的,那两年吃的苦,每一口
都在那晚上用上了。
硬撑到收摊,出去收台,确认出餐全清,刘叔从里面出来,扫了一眼,走过
来拍了拍我的肩:
"今晚好样的,你去秃鹿那边,我请。"
"下次吧,"我说,"今晚家里有人等。"
他看了我一眼,不问,点头,"行,秃鹿的好事先给你留着,周二见。"
有件事是真的--刘叔这个人,我欠他的,欠得不少,从我十六岁那年他第
一次让我试着掌勺,到后来手把手带我走过那些弯路,那些人情和机遇,折不了,
算不清,也不是"谢谢"两个字能盖住的。
我换了衣服,开车回去。
***
家里的灯是暗的,只有客厅那边还留着一线光,我进来,先是愣了一下,才
认出那个光源是电视屏幕--她睡着了。
浴袍是那件暗灰色的,料子轻,厚度不够,她侧躺在沙发上,一条腿架着沙
发背,另一条垂下来搭在沙发边缘,上半身窝着,脑袋歪进了枕头里,发丝散的,
一半压在脸颊下面,一半落在肩上,嘴唇微微分开,那种没有防备的睡相,我以
前也见过,但那晚看见的时候,我站在原地,一时没有动。
茶几上有一只酒杯,杯底还剩一点红的,旁边的瓶子大约还剩一半,那瓶酒
是她前几天买的,说是什么品种,我没留心,只记得瓶标是深红的。
我站着,想往前走,又没有动。
因为我看见了别的。
浴袍的下摆是松的,她那个侧躺的姿势,一腿架起一腿垂着,两条腿之间那
个角度,把袍边带开了,带开了就显出来了--大腿,从膝盖往上,修长的,白
的,是那种连阴影都是暖的白,一直到大腿内侧,到大腿根,到那一小片--
那一小片是白的,是那种料子薄、颜色浅的棉质内裤,就那么显在那里,不
多,就那个三角形,窝在她两腿之间,在浴袍下摆和皮肤之间的那道缝里露出来,
电视屏幕的光忽明忽暗打在那上面,光每次亮起来的时候,那小块就清楚一点,
暗下去的时候,又模糊一点,就这样,一明一暗,我的呼吸在我自己都没意识到
的情况下浅了。
但那还不是让我愣住的那个。
我的眼神往下移了移,那个移是我控制不了的那种,移到了她的大腿内侧,
然后--
那里有一层浅浅的,细细的,光打上去才能看见的东西。
不是汗,和汗不一样,汗是均匀的,那个不是,那个是从里往外出来的,是
从内裤边缘渗出来的,顺着大腿内侧往下,就那一点,就那一道,薄的,细的,
在电视光下微微反着一点光。
我的脑子在那一秒停了,然后重新启动,然后又停了。
她的右手搭在小腹上,手背朝上,手心朝下,手指微微弯着,不是睡着了自
然垂落的那种弯,那种弯是用过力之后松了下来的弯,是什么东西做了之后指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