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细微的上扬——不是疑问句的上扬,而是一种不确定的、等待回应的期许。
我伸手去拿那张便签纸。
手指碰到纸片的时候,指尖和她的指尖之间只隔着不到三厘米。
我能感受到她体温辐射出的微弱热量——和之前量血压时不同,她的手不再
是凉的了。
指尖微烫。
我没有触碰她。
但我也没有立刻缩手。
我让那个三厘米的距离保持了两秒。
两秒里,我看到她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是花瓣被风吹到了,本能地想
要合拢。
然后我拿起便签纸,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折好,放进了裤子口袋里。
「谢谢苏医生。」
「不客气。」
她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她的动作恢复了干脆利落的节奏—
—站起、整理白大褂下摆、将椅子推回桌边。
一切都回到了那个冷静、专业的苏婉清。
铠甲重新穿好了。
但我知道,铠甲上的裂缝已经比进来时更宽了。
她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背对着我。
白大褂的后摆垂在她的腿弯上方,深灰色西装裤将她纤细但不失线条感的双
腿勾勒出利落的轮廓。腰很细,从背后看过去,肩膀和臀部的宽度几乎一样——
不是林雯那种沙漏形的丰满曲线,而是一种修长的、像剑一样挺拔的身形。
「李先生。」她开口,没有回头。
「嗯?」
「你的血压偏高。少熬夜,少喝咖啡。」
这是一个医生对患者说的话。
但紧接着,她又加了一句。
声音很轻。轻到我差点没听清。
「照顾好自己。」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高跟鞋的声音——「嗒、嗒、嗒」——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我一个人坐在谈话室里。
磨砂玻璃窗外的阳光还是那种朦胧的白。空调的冷风吹过后颈,激起一层细
密的鸡皮疙瘩。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便签纸,打开看了看。
号码旁边,她多写了一个字。
「苏。」
不是「苏婉清」,不是「苏医生」。
就一个字。「苏。」
像是一个人在自报姓名时的犹豫——想要靠近一点,又不敢给出太多。
我将号码存进手机。
备注名先空着,没写。
站起来,走出谈话室。
走廊里恢复了白天的喧嚣——有护士在推着药车经过,有孕妇在家属的搀扶
下慢慢走动。消毒水的味道重新占据了鼻腔,覆盖了刚才谈话室里那一缕冷调的
木质香。
我走到电梯口,按下一楼的按钮。
电梯门开的时候,林雯和瑶瑶坐在大厅角落的长椅上。瑶瑶靠在林雯的肩膀
上,手里举着B超打印出来的照片,正在给林雯指哪里是头、哪里是手。
「老公!」她看到我就挥手,「你快看快看!苏医生说宝宝发育得特别好!
」
我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她把照片塞到我面前,食指点在一个模糊的亮点上。
「这是宝宝的鼻子!好小好小的鼻子!」
「嗯,看到了。」
「回去我要把这张照片贴在床头!」
我搂着她,低头看着那张黑白的照片。
口袋里,便签纸上的号码隔着一层布料贴在我的大腿上。
林雯在对面看着我。
她的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微信消息。
一个没有备注名的新好友申请。
验证消息只有两个字:
「苏婉清。」
她发送这条申请的时间是——11:59。
我走出谈话室不到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