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日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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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2/4)

的门帘,踏的门槛,搓了搓冰凉的脸颊,才站直了问:“警卫班今天咋没派人来扫院里的雪?怎么回事?”政委的人没抬,黄白的小脸上布满浅褐的雀斑。病恹恹的。“是我没让他们扫。扫了,到都一黄,更腻味死人…”她长叹气,无奈地笑笑,这才停了一小会儿手里快速扭动的线针,跟陈助理员打招呼;但对谢平却连个正也没给,接着更加快了手里的扭动,结束这一针,把陈助理员带到西厢房的

一间大偏屋去。谢平也跟了过去。

他们三个足足又用了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分析评论那巍然架起的铁床。政委不时从床上能发现一儿包装箱里带来的草和刨屑,细心地去或掸掐。陈助理员手里攥一团抹布,着在政委刚过或掸掐过的地方再给以人地抹。到收尾,还是政委提了谢平一句。他对陈助理员说:“你可不能只图轻省,就把劳动竞赛那一摊儿全撂给这个小伙了。”谢平心里一阵慌激地斜瞟了一政委。

“他就那么着急!昨晚上就想让警卫班小伙来相帮着装起它来瞧瞧。这不是开玩笑吗?那些小伙都是睡土炕和红柳把床长大的,连见都没见过这床,能装得了吗!”

“那倒也是…”

“他就喜这,让人到旧货摊上淘换东西。谁知原先是哪个下三滥使过的?想着都叫我嗝腻得慌…”

“准保用上了!装起它来,费什么劲?”陈助理员脱掉棉袄,挪过早预备在一边厢的钳、扳手之类的工,说“您别了,去检查儿的功课吧。二十分钟后来验收我的活。”

议论到这儿,谢平以为陈助理员会趁便向政委的人介绍一下他,也以为政委的人顺会问一问他这么个在一旁戳着的大活究竟是谁。但他俩都没这么。个把小时后,政委送走客人,听说铁床已经架起,呷茶,烧上棵烟,便兴冲冲奔偏屋来了。

谢平一回见政委。他也就五十来岁吧。于瘦。个儿中等。原先是京津唐一带什么队的仓库主任。转业好些年了。但来羊河的时间不算长,三个年吧。实打实地算,也就二十来个月。场龄比谢平他们长些。政委转业时,没能就把家带来。他人不肯来。她那会儿在京郊一个什么县的农校教书。直到这次政委调羊河,她才松了。主要还是想到政委走得更远了,年岁也一年大似一年,没人贴照料生活不行;再说农场跟自己的业务也对,就来了。来之后,一直黄,直线地瘦下去。六味地黄和驴阿胶都不事儿。她老苦笑着说:“这是因为吃不上炸酱面的缘故啊!”倒也是的。这达也黄豆。可这豆怪了,磨豆腐可以,酱不中。一切要经过长发霉尔后才成的东西都不行。有毒。比如就不能用这达的豆酱腐。她在女校当副校长,上半天班。卫生队队长主动跟女校支打招呼,得让她全休才行。队长甚至亲自去找过政委。政委笑着挥挥手说:“她的事,我不哦。不了那么多哦。别找我。”她还是全休了。但依然瘦,病。跃,跃的。她说得一的京腔京调,蹦脆儿,真跟萝卜似的。全休下来,她狠抓了两件事:一,。功课上的事不用说了,对儿音要求尤为严格。儿一直跟她在京郊生活,她不能想象她的儿撒着满河南腔味晃她这安静的小院里来。农场河南人居多,学校里通行的“国语”是河南官话。不你本人自何,你的儿女在农场说的则一律是河南话。这正是她最担心的,最难以忍受的。她不能让儿彻尾地变成“农场小”她想着,无论是她,还是儿,终有一日还是要跟着离休了的政委回那吃得上炸酱面的京郊县城去的。第二件事呢,她把院改造成了改良型四合院。取都不使火墙,而是托她老家的人北京城到广安门外日杂品商店买来那老北京人最为称的两用铁炉。银亮的烟囱从窗上方探去,日逐地在廊檐下淡淡冒缕青烟。还吊个小罐儿,承接沥下的烟油,以免玷污了大青方砖铺起的抄手围廊。

“那倒也是…”

今年年初,师劳资让场里派人到上海又接一批支边青年。政委托这些到上海旧货商场淘买来一个老式的铸铁床。又从去年来的青年的家长里找到一位,请他把铸铁床架加工。除锈。油漆。床架上端各抛光。电镀。四条上都安能多向转动的小黑轱辘。托运单前天寄到。昨天供销派辆“解放”牌卡车,上乌鲁木齐车站货场把它取了回来,顺便又到二级站拉回一车百货。

“老恨不得今天晚上就用上它…”政委的人伸她那穿着鸭轻便棉鞋的脚,轻轻踢了踢那又扁又大的包装木箱,说

以后的几天,谢平时不时地追问自己:到底是在哪儿见过政委家那个屋的?空空的白屋。老式细的方桌、大机凳。乌黑的。磨损的。他不安,忐忑,一定要把它想起来。翻江倒海地搜寻记忆的每一个角落,细细地过筛。最后还是只剩下一个个空白的筛。想不起来。他自己回答:如果你没过那屋,怎么会显见得那么熟?如果过,那么是什么时候去的?回答不上来。空白。后来他又悄悄从政委家门前的林走了两趟。门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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