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了这毛病。妻子女儿因此都离开了他,职务也一路被抹,行政级别从十三级一直降到二十二级,人也从北京被贬到哈拉努里镇文化站来当了个普通干事。就这样,见了女人,还搞。他说他忍不住。最后他承认自己“有病”最后,上头没法子想了,下决心要开除他干部队伍。这时,高福海“趁机”把他“捞”了过去,放在自己身边,用得还挺顺手,打报告要提拔他当副场长。上头当然压着不批。你不批,是吧?嗨,我就这么用了。老爷子居然就在全场干部大会上宣布,朱某人“参加场领导班子工作”行使“副场长”职权。省农场管理总局的局长和党委书记亲自找他谈话。他矢口否认做过这样的宣布。总局的书记语重心长地对他说道:“老高啊,干部的使用和任免是个原则性组织性都非常强的问题。你也是个老同志了。在这一点上,我想用不着我们对你再说什么了。朱的事情,要是真的没宣布过,那就算了。要是宣布过,还是应该妥善处理的为好。”高福海忙点点头,应道:“是。是。我肯定把这档子事妥善处理了。肯定。肯定。”但回到冈古拉,却一切照旧,依然让朱“行使”副场长职权“参加”场领导班子工作,只是告诉场机关的大小干部们,暂且别管朱叫“副场长”以后,他每年都向上打一个报告,向总局领导描述朱在冈古拉工作如何勤恳,踏实,为人如何自律,刻苦。三年后,总局终于同意高的请求,对朱下达了正式任命…
“其实也不能说高场长有什么太大的问题,主要是…”朱副场长沉吟着,对我说道:“主要是有些情况想提供给各级领导做参考。应该说,高福海同志本质上还是个好同志。他的主要问题,我不知道能不能这样来概括,嗯…”也许是因为这个结论太难说出口了,一生受过那么多次处分,应该说,早已把荣辱得失看得很透很透了的他,居然在要说出自己对高福海的真实看法时,还吭吭巴巴地犹豫了这么一会儿,最后才说道:“主要问题…嗯…应该说,高场长…这段时间以├础我们…我们觉得他…他的精神有些不正常…”
什么?高福海的精神有些不正常?我先是干笑了一下,继而在确证了他们没跟我在胡乱开什么玩笑以后,我的心再次剧烈地跳动起来,身子也不由自主地一下挺直了。我甚至都有一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只把声音压得低低的。说一句实话,如果这时跟我说这话的换成另一拨人,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断定他们在搞“恶意攻击”最起码也会认为他们在“胡说八道”我会狠狠地批评他们一通。但是…但是,现在坐在我面前的却是一群在冈古拉担负着重要领导责任的人,而且此时他们的神情又都是那样的严肃和沉重。说话的朱副场长把话一说出口,他自己好像也被吓住了似的,哆嗦了一下,然后很机械地端起茶缸子喝了口水,本来还想多喝两口的,但端着茶缸子,居然就那么呆住了,探询般盯着我,看我对这话的反应。
“你们这么说,有什么理由?”为了让谈话能充分进行下去,我让自己尽量显得平静,从容,问。一种直觉告诉我,冈古拉确实出了大问题。这问题而且还远不是出在什么“退伍军人”身上。现在看来,如果不是高福海的神经出了问题,那眼前这几位的神经就一定出了什么问题。这倒要真的搞搞清楚。
“理由,的确很难说…”
“那我怎么跟上头去汇报?就说冈古拉领导班子里绝大多数同志都认为高福海同志神经不正常,但是,他们又说不出相应的理由来。我能这么去汇报吗?”
“嗯…他有时显得非常自卑…”两位股长中的一位犹豫了一会儿,说道。
“谁自卑?高福海自卑?你别跟我开玩笑了!”
“…他有时甚至很恍惚…”另一位股长立即补充道。
“你们到底在说谁呢?”
“他的情绪常常波动得很厉害,会不断地怀疑自己刚做出的决定…并怀疑自己身边所有的人…怀疑他们…”
“他怀疑别人什么?”
“他老在怀疑别人瞧不起他…”
“他怀疑冈古拉的人瞧不起他?”
“他有时显得特别冲动。比如昨天晚上的事,就很有典型性,一分钟前跟那些退伍军人代表谈得还好好的,突然间就拍着桌子,下令拘禁那两位北京来的护送干部。当时我们全都傻了。这可是两个现役军人。正经戴着领章帽徽的团职军官。而且是北京总部大机关的人。”
“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啥事?”我问。
“退伍军人们希望在丫儿塔安两部能直接拨外线的电话机。高场长非常恼火,说他们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因为按规定,只有县团级的领导干部才能享受这个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