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啊”出一声来,表示许多的诧异和一点儿尴尬。
她们怎么会认不出肖天放呢?
这时,肖天放也认出她们,竟是“老狗头”庆官儿的几位姨太太。
老狗头被突然免职后,心里憋闷,很快得了疯瘫,不久又染上痈疽,没过俩月,就一蹬腿走了。大太太回北平蓝靛厂的老家,带走了庆官儿的全部家私。连庆官儿这几十年里置的房产地皮,也叫她全换成现大洋带个精光。只撇下庆官儿平日最疼爱的四个姨太太,算是出了窝在心头几十年的这一口怨气宿恨。四个姨太太虽说各自都还有一点私房钱,还有一点放出去尚未收回的印子钱,在首饰店订做了还没取的金银小件,托给古董店寄售而一时还没变成现大洋的几件洪武年间的灯具、几串菩提子佛串、几饼名贵的叭香、几个白玉玻璃翠内画烟壶什么的,但眼面前,却连住都成了难题。易手后的房主凭着房契要收房子,立时三刻,叫她们上哪去“高就”?糊个纸房还得三根麻筋儿打底哩!就算凑凑合合把住的问题解决了,往后怎么活?那点存钱够她们糊弄几天的?俗话说金水银水不如一塘活水。马靠夜草,人得活钱。也许她们最后的归宿,就在那条后斜街上了。
还真有人愿意往她们身上大把地花钱。
真有人想尝尝前任指挥长姨太太的滋味儿。
白家哥俩就托人来捎过话,他们愿意收留这四位太太。故意张扬出来的条件是,第一,其中的一位得愿意陪夜。陪的还不是白家这哥俩,而是这哥俩手下一位最受信用的账房先生。第二,其中的另一位得进由白家常年资助的子都剧社唱戏。因为她原先就是个科班出身的戏子。第三,其余的两位,大致上是指三姨太和五姨太,便派在下房使唤。
这当然是故意要给庆官儿抹黑。用参谋长的话说,这是在傓咱老满堡联队的脸哩!
都不管她们的死活,他得管。他买下了这幢破旧的小楼让她们住下。常派人给她们送吃食用品,也常给她们送些零花钱。他自己(也只许他自己)上这儿来陪她们“搬搬玉砖”(打麻将牌),吃吃消夜。后来,也在这儿过夜。这件事,联队部的人都知道。但大伙儿也只当不知道。特别是一帮子老兵,觉得参谋长真讲义气,真为联队着想,她们的这个结局,总比最后去了后斜街要强一千倍一万倍。
肖天放当然想不到,参谋长会带他到这里来。
他难堪。
她们也难堪。她们已经很不习惯见除了参谋长以外的男人了。参谋长给她们下的死命令是轻易不许出楼门。况且这个男人又是过去替她们擦床腿的家伙。
“咋的了,还没回过味儿来?”参谋长搂着M姨太肥硕的腰,椰榆她们木讷的样儿。
天放忙知趣地应声:“参谋长,我就在门外等着吧。”
‘参谋长让你来陪我们玩玩,你就别再两斤放在三斤里饶了。“四姨太侧过身子,掩饰起心底的厌恶,笑着一边说,一边伸出白而略有些虚肿的手,去拉肖天放。她就是那位曾学过戏的姨太太。
‘小三呢?“参谋长忽然想起了三姨太,在楼梯上停住,回头问那二位。”病好点了没有?还那么阴阳怪气?李医官来给她瞧过病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