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或装作不高兴地向他挤一下眼或啐一嘴…凡是能做的,他都做了,
凡是别人会做的,他也试着去学着做了,但是除了得到对自己对她们更加的厌恶以
外,他什么也没得到。或者还得到了一种少有的鄙视,对自己的鄙视。
玉娟总是静静地看着他,带着阿拌河河湾突出部中那块大沙洲上一片黄护树的
秋色。
她总是不说话。
她总想知道一切。
她总是推开他,但又紧紧抓住他。
也许她还并不明白自己和么叔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有犯天条的事。她只希望有
人待她好。只是到后来,有一天,她懂了,她曾跪在天一面前,哭着求他:“咱俩
再不敢那样了…别那样了…”
这是一团飘浮得很高很高、又很温暖的云,但它却载不走人。
回到家,天一立刻把玉娟安排到河对岸东风公社东风大队举办的新法奶牛饲养
短训班学习。主持学习班的是天一的老战友,一起参军,又一起复转回来的。天一
对他说:“我这侄女大会干,太肯干。该不该她干的活儿,她全往自己身上揽。年
纪轻轻,得好几种病,身体虚成这样。让她上你那儿,学养牛,是挂个虚名,就是
想把她托给一个我信得过的人,找个背静的去处,让她将养一段。你给我拿鲜xx子
鲜鸡子新鲜蜂蜜和稠稠的羊骨头汤好好喂她。伙食标准单列。伙食费找我报销。”
老战友索性去公社党训班那儿为玉娟找了个小屋,安安静静住下。那段日子,
党训班恰恰没办班。院子里见天落满了野鸽子和家鸽子。红嘴唇。黑嘴唇。红爪子。
黑爪子。屋后还有一排高高的老杨树。也像营房。
有一天,又下着大雨。到下午,镇公所里便再度只剩下他自己了。这一段,玉
娟去‘学习“了,家里人轮流来给天一送饭。保证他每天一遍酒。他似乎喝得比以
往任何时候都多。他想喝。有时连中午也喝。
总要到天黑下来,家里的饭才会送到。这一段时间里,他披上雨衣,到河边转
圈。远远地去看东风公社短训班那几间平顶小砖房和小砖房后身那排老杨树。浑浊
的河水在继续上涨。波波拉拉地涌动,漫进岸边低洼地的树丛里,带进许多新起的
泡沫和霉烂的草叶。他看到玉娟站在那院子里也在向这边眺望。他忙躲闪到大树后
头。他不想让她瞧见。他要让她安下心来。
回到镇公所,大姐天桂打来电话,让他回家吃晚饭。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咋的了?”他迟疑着问。这一段,他很过敏。
“没咋的。二哥三哥都回家来了。全家聚聚。”大姐接茬在电话里解释,口气
有点冷峻。
天一放下电话时,心就耿耿抽紧。他觉出,要出事。他早知道,他和玉娟的事
是瞒不长久的。大哥的脾气,他当然清楚,一旦事发,结局不堪想象。
一瞬间,他甚至都支撑不住自己沉重的躯体,颓坐在电话机旁的一张板凳上。
他又赶到河边。他曾跟玉娟约好,假如家里有什么动静,她没法应付,需要他
紧急赶过河去,就在平房前高高的那根旗杆上,升起一面小三角红旗。但这会儿,
在阴霆的雨云笼罩下,在冰冷的寒风中,那灰秃秃光净净的旗杆,依旧灰秃秃光净
净,很瘦很高很孤独,并无半点红的三角。玉娟没发出求救告急的信号。他稍稍放
了心。假如事发,他们不可能不去找她。看来,不像会有大的动作。但他不知道,
就在大姐给她打电话的那一刻,大哥天放正在短训班那间小平房里,揪着玉娟的头
发,要把她拖回家去。玉娟来不及升旗。她没力气升旗。她死死地扒住门框,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