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日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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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1(4/6)

将在五十二岁前憔悴而去的男人,像一个影子似的不死不活地被喂养着,营营苟苟地操碎那毫无意义的心机。

(意义?难道我们今天还要谈论什么意义?是的。要谈。当有人一面故作冷漠地告诫世人根本不存在任何生存意义生存兴味,一面却又猴急燥热地在稿费汇款单上签字点收,一面在盘算下一步投资趋向的时候,我总觉得,也到了这种蹩脚的玩闹剧收场的时候了。)

许家姐妹原本就没打算指望在谭家“交代”掉自己的一生。当初跨进这个谭家门,也是“出于无奈”当然了,当初“逼迫”她两的既不是谭雪俦,也不是经易门,更不是她们许家的什么人,应该说是她们自己把自己“逼”进谭家这个大门里来的。当时还得感谢谭雪俦,使她两免于陷入更不能自拔的困境。但这许多年,她们两,无论是做姐姐的同兰,还是做妹妹的同梅,都为这种“感谢”付出了足够大的代价。作为一个女人,她们对得起谭家门。现在已是她们来想一想自己以后到底应该怎么活的时候了。再不想,可就晚了。其实,她们也不是要乱来。她们曾经为了逃避谭家以外的那个世界,走进了这个大门;现在只不过想走出这个大门,重新回到那个世界去再试自己的羽翼而已。

许家姐妹不是上海本地人。老家在江苏六渎镇。或者应该这样讲,许家姐妹祖籍上海,后来因故搬迁到六渎镇。姐妹两无奈,只好出生在六渎。那是一个专出桅子花白兰花的小地方。地方虽小,却襟连太湖,四面环水,天然由六个大小不等的小岛和七八十座或拱或不拱的石桥组合而成。可说是因水独成一方天地,独立于东南一隅。六渎虽然位处开发极早而又极富庶的苏锡常三角地带,但由于水的阻碍,连片高大芦苇丛的掩蔽,千数百年来竟然少被人知晓。一直到那位久督两江、一人兼掌文武九印(将军、提督、巡抚、河督、漕督、盐政、上下两江学政以及两江总督)的李文瑞,调任京司都察院,某年某月出巡五城,某日路过此地,偶然间发现这几个湖内小岛,氤氲缭绕,清波不绝,是之大为喟叹,发誓退隐后,要以此地为终老之处。后来果不其然在这儿修建盛大宅院,以“退则思过”之意,命为“退思园”自此便一发不可收拾,各朝各代的高官名士相继效仿,纷纷到此买地建宅筑园“烩作一锅”以至于北洋政府的部长督导、民国政府的阁僚将军…纷纷忝列末位,红门灰墙,古树深院,摩肩接踵,热闹非凡。倒是解放后那些退休的省军级干部大多愿意去热闹的场所,比如省城和中央直辖市市郊建楼养老,并不稀罕这儿的幽静古雅,少有上这儿来划宅基地的,这儿才一度又变得偏僻冷清起来。

许家姐妹的父亲(或者是祖父)便是这个小镇邮政局局长。这位长者年轻时,做上海《苏报》的记者。在著名的蔡(元培)、吴(敬恒)、汪(文博)、陈(彝范)四大主笔手下驰骋,跟余杭的章炳麟、华阳的邹容过从甚密。他对邹容说过这样的话:“你是‘革命军中马前卒’。我是马前卒的马前卒。”邹容的《革命军》在《苏报》连载前,他曾连日连夜为邹容手抄了十好几份,秘密在亲朋好友中代为传播。后来又花去自己整月整月的薪金购买载有《革命军》的《苏报》,四下散发,还往国外邮寄。《苏报》事发,邹容章太炎人狱,他也被通辑。那位曾被他敬崇如父兄的大主笔汪某人,却逃到湖南,终于俯首甘为皇上牛,以一支如椽大笔,在清廷主子跟前换了个七品顶戴花翎,做了个小小不然的县太爷,还给他去信劝说道“邹容壮烈,固可因可点,亦可叹可泣,但今日之中国亟需的不是以卵击石的勇夫…当能从长计议之为妥;如一时无有其他活路”可去他县衙谋一闲职“以待来日”云云。

但他没有去就那个“闲职”而是沉默地回了老家。娶妻生儿育女。生了两个儿子。死了一个。生了两个女儿。偏偏全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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