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的死命令——绝不能强逼,绝不能出乱子,必须让百姓心甘情愿地走,
走得踏实。
岳家军的将士们看在眼里,学在手上。这支同样以军纪严明著称的铁军,此
刻放下兵器,帮着百姓推车、扛包,甚至帮着哄哭闹的孩童。两支军队虽然风格
不同,但在「爱民」二字上,却出奇地一致。
即便如此,一上午过去,真正收拾好行囊踏出南门的,也不过万余人。这对
于六七万的庞大基数来说,还是太慢了。
岳飞眉头紧锁,步行穿梭在坊间。他看着那些眼中含泪却依然固执地想要留
下参军的青壮,心中五味杂陈。这些汉子都是好苗子,若是在平时,他定会欣然
接纳。可现在,他们是百姓撤离的中流砥柱,若是他们都留下来拼命,那几万老
弱妇孺谁来护送?
正行间,前方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孙廷萧没穿那身耀眼的明光铠,只着了一身便服,挽着袖子,正和几个士兵
一起,嘿呦嘿呦地将一袋袋沉重的粮食搬上百姓的独轮车。他满头大汗,却干得
热火朝天,一边搬还一边大声招呼:「都装满!路上不能饿着!这些粮食本来就
是给大家伙儿备的,带走!一粒米都不给安禄山留!」
百姓们见状,原本惶恐的心似乎安定了几分。连大将军都亲自给他们搬粮食,
这说明官军是真的没放弃他们。
岳飞看着这一幕,紧锁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一些。他快步走上前,也伸手搭了
一把力,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多言,那是同道中人的默契。
邺城的巷口,两个当世名将,一个挽着袖子,一个沾着灰土,就像两个普通
的民夫,坐在路边的马槽旁喘口气。
岳飞这人,平日里那是出了名的「不好女色,不蓄私财,不结党营私」,活
得像个苦行僧,更是朝廷里出了名的孤臣。孙廷萧呢,表面上飞扬跋扈,实则是
把自污玩到了极致,也是个谁也不敢深交的「孤臣」。这两人平日里在朝堂上相
遇,那是井水不犯河水,客气得让人觉得疏远。
可谁能想到,这俩人能在邺城的破巷子里,一起搬粮食搬得热火朝天,还共
用一个破木瓢喝马槽里的凉水。
岳云那小子是个实诚人,长得跟铁塔似的,力气也大。他一来,一声「孙叔
父」叫得亲热,两手各拎一大袋粮食,健步如飞,那效率看得周围百姓直瞪眼。
孙廷萧看着这员虎将,忍不住笑道:「岳家宝树,可谓羡煞众人。岳将军,
你这儿子教得好。」
岳飞难得地露出一丝轻松的笑意,也不端着架子了,打趣道:「也别只羡慕
岳某。待平了这叛军,孙将军也该早日娶亲生子才是。慢说玉澍郡主对你倾心已
久,那位状元娘子更是才貌双全。还有赫连部小女、太医苏院判,就连黄天教圣
女,看你的眼神也不一般。我看你这是佳人众多,挑花了眼,是真难选。」
孙廷萧听得直乐,接过岳飞递过来的木瓢,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
抹嘴笑道:「常人只道岳将军严肃古板,我看那是被你的名声给骗了。鹏举兄不
仅会开玩笑,这观察人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毒辣啊。」
两人相视而笑,那一刻,朝堂上的那些尔虞我诈、身份隔阂,在这瓢凉水和
满身尘土中,消散得无影无踪。
「等战事之后,先共饮一场吧!」
那股子难得的兄弟温情还没来得及焐热,就被南门外传来的嘈杂声给冲散了。
「孙大将军!岳大将军!南门外乱套了!那帮……那帮残兵闹起来了!」
一名传令兵气喘吁吁地跑来,脸都急白了。原来是仇士良那帮没爹娘管的残
兵败将,昨天被收拢在城外,今天见城里大张旗鼓地动迁百姓,这帮人心里本来
就虚,这会儿更是炸了毛。仇士良躲着装死,王文德也不见踪影,这群没人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