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物（续）
辞职信就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白纸黑字，落款chu1签着“苏静”两个字，笔画干净利落，最后一笔的回钩依然俏pi地翘着，像一gen小刺扎进我的眼睛。
我把那页纸拿起来，对着窗hu的光线看了几秒。纸面透光，能看到背面的水印和她的笔迹形成的shen浅不一的墨痕。辞职的理由写的是“因个人发展考虑”，客tao话，冠冕堂皇的借口，连敷衍都敷衍得毫无诚意。
我用钢笔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dao横线，笔尖用力过猛，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窟窿。
苏静。
她想跑。
我的shenti靠在转椅里，转椅的靠背被我压出了一个向后的弧度，我盯着天花板，脑海里转着无数的念tou。她以为辞职就能摆脱我，以为从这栋楼里走出去就万事大吉，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天真。
辞职报告摆在我桌上已经第三天了，我没有签字，也没有驳回。我把这页纸压在文件夹底下，每天打开看一遍，然后合上，放进抽屉里锁起来。人事bu的小赵来cui过两次，问我苏静的离职手续什么时候办，我说再等等，事情还没jiao接完。
实际上没什么可jiao接的。苏静手里的几篇稿子早就chu1理完了，她手tou唯一的任务就是法律援助那个系列报dao，而那组报dao已经被金丽丽接手了。我的拖延毫无dao理，但在这个报社里，有没有dao理gen本不重要——我说再等等，就是再等等，没有人敢反驳。
金丽丽那天下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然后在对面坐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zhong眼神我太熟悉了——试探、不安，还有一点点的幸灾乐祸。
“有事？”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nai和糖的比例也刚好。金丽丽跟了我八年，至少在这方面是无可挑剔的。
“苏静的离职手续，”她顿了一下，“你是不是该签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人事问题了？”我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金丝眼镜的上方看过去。
金丽丽低下tou，手指在膝盖上绞着。她今天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打底，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刻意要遮住什么。她大概以为这样就能暗示什么——暗示她不想再继续zuo我的工ju，暗示她和苏静站在一起了。
愚蠢。
“汪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苏静已经不在报社了，你再拖着也没有意义。”
“她还没办完手续，”我说，“从法律上讲，她还是报社的人。”
金丽丽的嘴chun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在走廊里叹了口气，那口气很chang很重，像一只快要溺水的动物在最后挣扎。
我不在乎金丽丽怎么想。她跟了我八年，我对她太了解了——她的ruan弱、她的恐惧、她那个窝nang废丈夫对她的冷漠，全都nie在我的手心里。她不敢反抗我，永远不敢。哪怕有一天她喝醉了酒，被苏静鼓动着在某个人的面前说了我的几句坏话，等酒醒了，她还是会乖乖地回到我面前，低着tou说“汪总，对不起”。
这zhong人没有骨气，没有骨tou，只有一gen被生活压弯了的脊梁，随时可以被我掰断。
但苏静不一样。
这也是她让我着迷的原因。
金丽丽是跪着的，而苏静是站着的。哪怕她站在辞职的边缘，哪怕她被我bi1到了墙角，她依然昂着tou，眼睛里那zhong不屈服的光从来没有熄灭过。这zhong女人最让人想摧毁，不是把她变成另一个金丽丽，而是要把那dao光彻底掐灭，让她跪下来，让她哭出来，让她知dao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力量不是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能对抗的。
我打开抽屉，从文件夹底下抽出那份辞职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苏静两个字在右下角安静地躺着，笔迹娟秀，每一个笔画都写得工工整整，像是在告诉我她是一个ti面的人，zuo了一件ti面的事。
我把信纸凑近鼻子，闻了闻。纸上除了纸张本shen的气味之外什么味dao都没有，但我还是在那个签名上停留了很久，手指抚过“苏”字的最后一笔，指尖在纸面上来回mo挲，像在抚摸某zhong看不见的质地。
然后我把信纸翻过来，看着空白的那一面，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
我在空白chu1写了一行字：“请苏静同志尽快办理离职手续。汪显声。”
签上自己的名字之后，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笑的是那两个字——“尽快”。这个词多好，既表达了cui促的态度，又没有任何实际的时间承诺。“尽快”可以是一天，可以是一周，可以是一个月，也可以是永远。只要我愿意，这个“尽快”可以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拖到苏静不得不亲自来报社办手续，拖到她不得不站在我面前，拖到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抽屉里，锁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点燃了一gen烟。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透过那层雾看出去，楼下的行人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像水里的鱼，游来游去，不知dao自己正在被谁注视着。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ma大铭，一个曾经因为诈骗罪坐过牢的人，现在靠帮人收账、讨债、干一些见不得
辞职信就放在我的办公桌上，白纸黑字，落款chu1签着“苏静”两个字，笔画干净利落，最后一笔的回钩依然俏pi地翘着，像一gen小刺扎进我的眼睛。
我把那页纸拿起来，对着窗hu的光线看了几秒。纸面透光，能看到背面的水印和她的笔迹形成的shen浅不一的墨痕。辞职的理由写的是“因个人发展考虑”，客tao话，冠冕堂皇的借口，连敷衍都敷衍得毫无诚意。
我用钢笔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dao横线，笔尖用力过猛，在纸上戳出一个小小的窟窿。
苏静。
她想跑。
我的shenti靠在转椅里，转椅的靠背被我压出了一个向后的弧度，我盯着天花板，脑海里转着无数的念tou。她以为辞职就能摆脱我，以为从这栋楼里走出去就万事大吉，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
天真。
辞职报告摆在我桌上已经第三天了，我没有签字，也没有驳回。我把这页纸压在文件夹底下，每天打开看一遍，然后合上，放进抽屉里锁起来。人事bu的小赵来cui过两次，问我苏静的离职手续什么时候办，我说再等等，事情还没jiao接完。
实际上没什么可jiao接的。苏静手里的几篇稿子早就chu1理完了，她手tou唯一的任务就是法律援助那个系列报dao，而那组报dao已经被金丽丽接手了。我的拖延毫无dao理，但在这个报社里，有没有dao理gen本不重要——我说再等等，就是再等等，没有人敢反驳。
金丽丽那天下午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放在我桌上，然后在对面坐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那zhong眼神我太熟悉了——试探、不安，还有一点点的幸灾乐祸。
“有事？”我拿起咖啡喝了一口，温度刚好，nai和糖的比例也刚好。金丽丽跟了我八年，至少在这方面是无可挑剔的。
“苏静的离职手续，”她顿了一下，“你是不是该签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人事问题了？”我把咖啡杯放下，靠在椅背上，目光从金丝眼镜的上方看过去。
金丽丽低下tou，手指在膝盖上绞着。她今天穿着一件暗红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打底，裹得严严实实，像是刻意要遮住什么。她大概以为这样就能暗示什么——暗示她不想再继续zuo我的工ju，暗示她和苏静站在一起了。
愚蠢。
“汪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苏静已经不在报社了，你再拖着也没有意义。”
“她还没办完手续，”我说，“从法律上讲，她还是报社的人。”
金丽丽的嘴chun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站起来走了。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她在走廊里叹了口气，那口气很chang很重，像一只快要溺水的动物在最后挣扎。
我不在乎金丽丽怎么想。她跟了我八年，我对她太了解了——她的ruan弱、她的恐惧、她那个窝nang废丈夫对她的冷漠，全都nie在我的手心里。她不敢反抗我，永远不敢。哪怕有一天她喝醉了酒，被苏静鼓动着在某个人的面前说了我的几句坏话，等酒醒了，她还是会乖乖地回到我面前，低着tou说“汪总，对不起”。
这zhong人没有骨气，没有骨tou，只有一gen被生活压弯了的脊梁，随时可以被我掰断。
但苏静不一样。
这也是她让我着迷的原因。
金丽丽是跪着的，而苏静是站着的。哪怕她站在辞职的边缘，哪怕她被我bi1到了墙角，她依然昂着tou，眼睛里那zhong不屈服的光从来没有熄灭过。这zhong女人最让人想摧毁，不是把她变成另一个金丽丽，而是要把那dao光彻底掐灭，让她跪下来，让她哭出来，让她知dao在这个世界上，有些力量不是她一个刚毕业的小姑娘能对抗的。
我打开抽屉，从文件夹底下抽出那份辞职信，展开，又看了一遍。
苏静两个字在右下角安静地躺着，笔迹娟秀，每一个笔画都写得工工整整，像是在告诉我她是一个ti面的人，zuo了一件ti面的事。
我把信纸凑近鼻子，闻了闻。纸上除了纸张本shen的气味之外什么味dao都没有，但我还是在那个签名上停留了很久，手指抚过“苏”字的最后一笔，指尖在纸面上来回mo挲，像在抚摸某zhong看不见的质地。
然后我把信纸翻过来，看着空白的那一面，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钢笔，拧开笔帽。
我在空白chu1写了一行字：“请苏静同志尽快办理离职手续。汪显声。”
签上自己的名字之后，我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我笑的是那两个字——“尽快”。这个词多好，既表达了cui促的态度，又没有任何实际的时间承诺。“尽快”可以是一天，可以是一周，可以是一个月，也可以是永远。只要我愿意，这个“尽快”可以无限期地拖延下去，拖到苏静不得不亲自来报社办手续，拖到她不得不站在我面前，拖到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抽屉里，锁上。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我站起来走到窗前，点燃了一gen烟。烟雾在玻璃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雾，透过那层雾看出去，楼下的行人变成了模糊的影子，像水里的鱼，游来游去，不知dao自己正在被谁注视着。
我拿出手机，翻到一个号码——ma大铭，一个曾经因为诈骗罪坐过牢的人，现在靠帮人收账、讨债、干一些见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