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旁边那个女老板,还有另外一个女邻,如果看见她和一个维也纳来的陌生男子在树林里,她们会说些什么呀!再就是富克斯塔勒,他看见准会伤心的。现在他到底还是来了,这可不会是什么好事啊。
“哈,瞧你这副吃惊的样子,你想不到我会突然跑来吧!”这话本想说成一句高兴话,可是他嗓子眼里却同时发出像硬辕木一样的嘎嘎声。
“出什么事了?…什么事?”她惊慌地问。
“没事。能有什么事呢。今天我正好下班有空,心想,就到城外走一趟吧。难道你不高兴吗?”
“不,不,”她吃吃他说“我当然是高兴的。”
他环顾四周。“哟,这就是你的天下?雪恩布伦宫的迎宾厅比这儿华丽、高贵,可怎么说这里也是你一个人的天下,哪个皇帝也管不着你。这就够不错的了!”
她并不答腔,只是一个劲儿地琢磨着;他到底来干什么呢?
“你现在不是该午休了吗?刚才我想,我们今天中午是不是可以出去走走、聊聊。”
克丽丝蒂娜看了看表。十一点三刻已经过了。“还没到时间,不过快了。可是…可是我觉得…最好…最好我们不要同时出去;你不了解这儿的情况,要是他们看见我同谁在一起,马上就要盘根究底的,比方说那个卖杂货的,还有那些女人,每个人,任何人都会马上问我那是谁,我是同谁一块儿在这里呆着;而我又不想说瞎话。最好你先走,沿着右边那条通向神父住宅的路往前就行,很好认,你不会弄错的,一直走到小山脚下。那儿有一条耶稣受难路①直通山上,你决不会搞错的,这条路一直通到山顶上的米迦勒教堂。在树林子开始的地方,有一尊很大的耶稣受难像,这是你一走出镇外就看得见的,受难像前放着几条长凳,是给朝圣的人预备的,你就在那儿等着我吧。中午那里没有人,都在吃饭,再就是那早出现一个陌生人大家也不会注意,你就在那儿等我好了,我过五分钟就来,然后我们可以在一块儿呆到两点钟。”
①耶稣受难路,耶稣受难日教徒游行时走的,通向受难像的路。
“好,”他说“我能找到那个地方的,再见。”
他一跨出屋就把门砰的一声带上了。那短促、刺耳的声音像穿透了她的筋骨一样。一定是出了事了。他不会无缘无故到这里来的,他得上班。再说——出城要花车钱的…到这里就是六先令,还要回去。所以他一定是有事才来的。
她放下窗口玻璃板,两手索索发抖,锁门时几乎无法拧动钥匙。她的两腿像灌了铅。
“喂,上哪儿去呀?”一个从地里回来的农妇,看见女邮务员一反常态,大中午的往树林子方向走,就动问了。
“去散散步。”她回答这个好奇的女人。在这个地方,你每走一步路都必须说声劳驾,每秒钟都有人在监视你的行动。她生怕再碰上谁,愈走愈急,快到教堂那最后十几步,几乎是跑着上去的。费迪南坐在十字架像前一条石凳上。受难者高悬空中,两只钉上了钉子的手臂疼痛地扭曲着,戴着荆冠的头忧伤地、温顺地向一侧低垂着。费迪南坐在这尊比真人还大的耶稣受难像下的石凳上,他的影子看上去很像是这部充满悲剧意味的雕塑作品的一部分。他的头灰溜溜地垂向地面,他的体态则同雕像一样,一动不动,沉浸在紧张、痛苦的思索中。他一只手将一根木棍深深戳进泥土里。起先他没有听见她来,知道她来了,就倏地抬起头,把木棍拉到身边,回转身看着她,那神情里既没有惊异,又没有喜悦,也没有柔情。
“你也来了,”他只简短地说道“坐到我旁边来吧。这里什么人也没有。”
这时她心中那莫名的恐惧一直往上升腾,使她嘴唇瑟瑟颤抖起来。她再也压抑不住了。
“你倒是快说呀!究竟是什么事,到底出了什么事了?”
“没事,”他冷冷地回答,眼睛直视前方“能出什么事呢?”
“别折磨我了。我看得出来的,一定有事,要不你今天怎么有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