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痛苦?这种情形究竟还要延续多久,我们还在等什么?我已经三十岁了,还从来没有做过一件自己心里乐意做的事。我总是被雇用了又被解雇,弄得每过一个月就老了一岁。这个世界上的好东西我一概没有见过,人生的乐趣我一点没有尝过,也许只除了一件,就是我老是以为:唔,这回好事总算来了,这回终于有一个好的开端了。可是现在我知道什么也不会有了,什么好事也不会来了。我已经完了,不会有什么出息了。像这样一个人,还是离他远一些为好…我明白,同我在一起对谁都没有好处,你姐姐一开始就摸准了,所以她当即上前挡住了小弗兰茨,不让我抓住他,把他拖下水,你呢,我也同样只会把你拖下水的。这样下去没有意义了。现在,我们悬崖勒马,至少来一个比较像样的收场,像两个好伙伴一样分手,难道不好吗?”
“好是好,不过…你准备怎么做?”
他不回答,仍同刚才一样呆若木鸡、默默无言地站着,等待着。
她看了他一眼,不禁大吃一惊。只见他把木棍紧紧攥在手里,用棍尖在自己面前的地上钻了一个小小的洞。然后他两眼死死盯住这个洞,那神态仿佛是要摆开架势向洞里猛冲,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使劲把他向洞里拉。克丽丝蒂娜心里豁然一亮,霎时间她一切都明白了。
“你不会是想去寻…?”
“唔,”他冷静地答道。“唔,这是目前惟一明智的做法,我受够了。我没有兴致再重整旗鼓,然而要了结一切,劲头还是够用的。我有四个同事已经到外面去这样做了。真是干净利索,事后我看到他们的脸,表情很好,很满意,很清爽。一点不难。比像现在这样活下去来得容易!”
从先前抓住他的胳臂肘起,她就一直偎依在他身上,但是现在她的两只手臂突然瘫软了。她无法阻止它们从他身上滑落下来,无力地耷拉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你不明白我的意思吗?”他安详地抬眼看着她问道“你可一直都是对我说心里话的啊?”
她沉吟了半晌,然后干脆地说:“这三天我也每天都在考虑这些,只是我没有胆量把事情想的这么清楚。你说得对,这样下去的确是没有意思了。”
他看着她,神色有些迟疑,接着,他带着一种听起来像一个绝望中的人在找同伴那样的语气问道:“那么你也要…?”
“对,同你一起。”
她说这话时态度沉静而坚决,仿佛他们是在商量要不要去散步。“单独行动我没有这个勇气,我不知道该怎么…我还没有仔细想过怎样具体去做,否则,也许我早已这样做了呢。”
“你也要…”他喜出望外,吃吃地说着,拉起了她的手。
“对,”她十分平静地说“你愿意什么时候都可以,不过我们要一起行动。继续用谎话骗你是毫无意思的了。调维也纳的事没有得到批准,而在这个小镇上我已经快要憋死了。一了百了比慢性自杀好。其实我压根没给美国去过信。我知道他们是不会帮助我的。他们会给我寄来十美元或者二十美元——可这有什么用?还是快点好,何必再折磨自己!你想对了!”
他久久注视着她。这样满怀深情地端详她,这在他还是第一次。他脸上严峻的表情消释了,渐渐地,他那看破红尘的充满怨艾的眼睛里露出了一丝微笑。他轻轻地抚摩着她的双手说:“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你会愿意一直陪着我走到这一步。我作出这个决定后,只是对你还有些放心不下,而现在我的心情是加倍地轻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