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奶。她捏
住儿子的小脚趾,咬破一点点儿,轻轻添了他一点咸咸的甜甜的血。天放不在。儿
子就是天放。她添到的,留在心里的,便是天放的精血。她听见村民们威胁地大喊
大叫,砸她的篷子车。拆她的车厢板。划了她的枕头套。踩扁了她的柳条筐。挑起
她还没晾干的内裤。揣走她经常要用的枣木梳。寻找她轻易不肯让人见到的首饰盒。
把一锅她煮来准备留到路上吃的稠糜子粥和一罐大放爱吃的咸猪油全倒到羊粪堆上。
他们飞起砖头瓦片,砸天放家的屋顶门窗。扬言要烧掉天放家的马圈和草料房。并
且正经点着了四十八把火把,正告天放一家,不许再收容她。
她只有走出屋去。这些来抓她的人,平时几乎都对她说过“我可真有点喜欢你”
她曾随便让他们隔着单裤触摸她滑腻的腿。女人们摸得很放肆,她们惊奇她皮肉的
细洁,恨不得立时三刻就能跟她换了一张皮。男人们则总是装出只不过无意间才触
摸到她的样子,贪婪地狡黠地游荡。现在,他们却比着看谁能用砖块石头最先砸中
她的头和脸。四十八个男人举着双齿或三齿钢叉,这完全是捉蛇的装备。她的眼窝
被砸青肿,她的黑布篷被钩破口子。她不得不又退回到天放家的木台阶上,因为他
们在院子里全撒上了特制的钢钉铁钉,她的一双光脚,每踩过去一步,都会留下两
摊血。于是,包括那些很年轻的村民们一下都拥到天放家的房顶上,从她身后,用
神龛里刚取来的滚烫的香灰,洒到她颈脖子里。她抖得厉害。更多的木瓦被撬了下
来,并且带着早已生锈的铁钉朝她砸去。她再无退路。她的后背已经贴到天放家的
门板上。她这时多么希望听到屋里有人能对她说:“别慌,我们这就替你开门。”
她只需要进去坐一小会儿,让肩背上烫出的水泡。脚底的血口、脸面上的青紫所引
起的痉挛稍稍平复一些。她绝不想连累大放一家人。她知道即便为了天放,为了天
放的那一对亲子嗣、自己的亲骨肉,她也不能再在这个大木屋里多待。她希望有人
安慰她,说一声:“我们知道你的难处,可我们也挺难…”也就足够了。可门里
没有任何声音。天放爹不开口,也不许家里人开口。他只是紧紧守护住了孙子,不
许别人再去把她放进屋来。他不想惹出更大的乱子。她哀怨地抬起被砸肿了的眼皮,
她真想拿脑袋去撞那不透缝的板壁。
这时,她忽然间听到有个细小的声音叫她。她抬头一看,是天放最小的那个兄
弟,老七天一。天一从天花板里爬到台阶雨檐下的梁架上,焦急地向她伸出双手,
仿佛要拉她到梁架上去似的。
“嫂子,你真是条黑蛇,就现原形吧,就变个厉害的给他们瞧瞧。去吃了他们
…你快变呀…要不他们真会把你打死的…我不要你死…”他哭了起来。晶
亮的眼泪从他肮脏的尖削的小脸上一串一串止不住地往下掉落。
天一比玉娟只大四五岁。天放娘生他时已经够干瘪的了,完全渗不出一滴奶水
来喂他。他从小靠土豆泥和苞谷糊糊长大。大来娘来了以后,奶大来时,他总在一
旁馋馋地看着。他从小不仅没啜过一次亲娘的xx头,甚至都没在谁怀里认真躺过。
他们总是很忙,他只有干巴巴地躺在板硬的褥垫上,看着黑黑的房梁。大来娘不忍
心,总把他搂过来,塞给一只xx头,让已经七八岁了的天一,再补啜上这一课。所
以,弟妹里,自然就数这个老七跟大来娘最亲、最贴肉。
听天一这么一叫唤,大来娘的心,整个都碎了。假如连天放家的人也都相信她
是一条蛇,她还有啥想头呢?她强压住一阵突然涌起在胸间的呜咽,把手伸给天一,
爱抚地摸了摸他苍白清瘦的小脸。天一捧住嫂子的手,伤心地放到嘴里啜着。
“天一,好好相待玉娟,把她当你的亲妹妹…”她呜咽着。这些日子,她看
出,天放的爹,不管对她仍有什么样的怀疑、猜测,但对大来,却是十分上心的,
处处疼爱备至。她只是放心不下玉娟。她怕她长大后,也像自己一样,在天放家里
遭到另眼相待。
天放,你咋还不回来呢?
她只得走了。对渐渐逼紧过来的村民们,她喊的最后一句话是:“别碰我娃娃